后来,很多人去了母亲的墓地,鲜花摆满了她的墓碑前。
而火车上的事也彻底传开了,报纸和网络上都有妈妈的名字。
报道里都会提到她那个救人的下午,提到她教过的学生,也会解释那只被踩进污水的遗照。
听说赵方之后被判了刑。
具体多少年,我也没仔细问。
听说他的母亲,那位当众扇他耳光的赵女士,在他入狱后去探视过一次,再后来就再也没去过了。
我的手指慢慢长好了,只是弯曲时关节处总有细微的牵扯感。
阴雨天,指骨深处会隐隐作痛,母亲以前手把手教我的那首钢琴曲,后来的我是再也弹不了了。
胸口的肋骨愈合后,还是会有胸口发闷的情况。
小腿里的钢钉还没取出来,偶尔走路稍微快些就能感觉到有异物的存在,而这些痕迹都在提醒我,也都在陪着我。
彻底康复后,我去了母亲以前工作的师范学院。
站在她曾站过的讲台旁,窗外是同样的梧桐树。
老校长把一份聘用合同推到我面前看着我,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
后来我也成为了一名教师。
第一次走上讲台时,下边坐着的是几十张年轻的脸,他们带着好奇也有些满不在乎。
我翻开点名册,双手有些颤抖。
正式开始讲课后,我发现很多都是母亲曾经烂熟于心的篇章,很多话也是她曾经多次跟我讲过的。
和母亲不同的是,我不太会跟孩子们讲大道理,更多是告诉他们,某个字在古代是什么意思,某篇文章背后藏着作者怎样的境遇。
有时讲到一半,我会下意识看向窗外,仿佛母亲就站在那里,对我微微点头。
时间慢慢过去。
后来我带的第一个班毕业了。
散伙饭那天,一个平常很沉默的男生喝多了点,红着眼睛走过来,向我鞠了一躬:“顾老师,谢谢您,我爸妈都没怎么管过我学习,是您那时总把我留下来背书,我现在考上高中了,未来我也去当老师。”
我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又一年清明,我去看母亲。
墓碑前很干净,摆满了不同人送来的菊花和礼物。
我蹲下身,用手指擦了擦墓碑上母亲照片的浮尘。
照片里的她,嘴角带着那抹我熟悉的笑容。
“妈,”
我对着冰凉的石头倾诉:“我现在也是个老师了。”
风吹过松柏,沙沙地响。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对我的回答。
下课铃响了,我合上讲义。
几个学生围过来,问我刚刚没听明白的地方。
我拿起粉笔,在余下的半块黑板上,又写又画。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好,把一切都涂成暖金色。
我抬起头,朝着那片金色的光里,一步一步的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