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葬礼那天，天空下着冻雨。
墓园里冷冷清清，我变成了飘在空中的灵魂，看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被放进去。
妈妈苏芩穿着一身黑衣，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神空洞没有神。
她手里抱着我床头的泰迪熊，那是我最喜欢的玩具。
爸爸晏承站在墓碑前，没打伞，冰雨顺着他的头发流进衣领。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账本。
那是他平时用来记录家庭开支的账本，以前每一页都写满了我的债务。
现在，他盯着那账本，手却在剧烈地颤抖。
妈妈看到后，冲过去一把打掉了他手里的账本。
“晏承！你还在算什么？还在算那个骨灰盒多少钱吗？还在算墓地多少钱吗？”
妈妈的哭声尖锐而凄厉，她揪住爸爸的衣领，拼命摇晃。
“你看清楚！躺在里面的是你的亲生女儿！是被你那个狗屁AA制逼死的女儿！”
“她为了五百块钱，为了五百块钱跑去给人贩子帮忙！”
“你哪怕给过她一点点免费的爱，她至于走上这条路吗？”
爸爸任由妈妈打骂，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直到妈妈没力气了，瘫软在地上痛哭。
爸爸才弯下腰，捡起那个被雨水打湿的账本。
他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在上面写下了两个字：清算。
我不知道爸爸还要算什么，是要算我死后花了他多少钱吗？
可我现在再也赚不到钱了，爸爸。
我跟着爸爸妈妈回到了家，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墙上的那块白板还在。
“拥抱，1.2元一次。”
妈妈走进我的房间，坐在我的小床上，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爸爸也跟着冲了进去。
我看到妈妈掀开了我的床垫，她发现了我的秘密基地。
那里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一毛、两毛的硬币。
而在硬币中间，夹着一张我偷偷撕下来的作业纸。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如果我不小心生病了，花了爸爸妈妈很多钱，就把我的眼角膜卖掉抵债。”
“如果我不小心死了，能不能请爸爸妈妈把我的玩具卖了，剩下的钱，算我孝敬他们的。”
“我想要爸爸妈妈的爱，我再也不想欠债了。”
妈妈看着那张纸条，突然崩溃了。
“晏承，你看啊，你看啊......”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她连死都在想怎么还你的钱......”
“啊！！！”
妈妈疯了。
她抓起那些硬币，用力砸向爸爸。
爸爸站在那里，脸上被硬币砸出了血痕。
他看着那张纸条，双眼赤红，眼角终于流下了两行泪。
他跪在地上，把那张纸条捧在手心。
“对不起......”
“对不起......”
那一刻，我发现那个信奉金钱至上和情感交易的父亲，彻底崩塌了。
可我不希望他们变成这样，我想要笑着的爸爸妈妈。
我看着爸爸站起身，走到客厅，一把扯下墙上的白板。
“咔嚓”几声，白板被他踩得粉碎。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
“我不问价格。”
“我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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