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爸爸行动的那天，是个阴沉的下午。
他把卡车停在通往医院的必经路口旁的一条小巷里。
手边还放着那张我之前写的纸条，还有那个小熊零钱包。
零钱包里，装着我当初没舍得花的几枚硬币。
他把硬币倒出来，细细数着。
“一块，两块，三块......”
“晏晞，爸爸以前给你算的账，都算错了。”
“今天爸爸重新给你算。”
我听见了爸爸沙哑的声音，是我以前从未感受到的温柔。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押送赵强的囚车来了。
爸爸发动了卡车，他的脚悬在油门上，眼睛死死盯着路口。
就在这时，驾驶的车门突然被人拉开了。
秦岚阿姨冲了上来，一把拔掉了车钥匙。
“晏承，你疯了吗？！”
爸爸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把钥匙给我！”
“我不给，你是想去送死吗？你是想让晏晞在天上看着你变成杀人犯吗？”
我狠狠了点了点头，我一点都不想爸爸变成杀人犯。
秦岚阿姨死死攥着钥匙，质问着我爸爸。
“你以为你这样是爱她？你这是在让她死不瞑目！”
“她已经死了！”爸爸咆哮着，眼泪夺眶而出。
“她被那些畜生害死了，法律判不了他们死刑，我来判！这是公平交易！”
“没有公平，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秦岚哭着喊道：“你撞死赵强，你自己也要死！苏芩怎么办？她已经疯了，你是想让她彻底没人管吗？”
爸爸愣住了。
苏芩，那个被他一手逼疯的妻子。
趁着他发愣的空隙，秦岚指着窗外。
“你看那是谁！”
爸爸转过头。
路边的人行道上，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老太太，正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过马路。
那个小女孩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笑得很甜。
那一瞬间，爸爸仿佛看到了我。
看到了那个曾经也想吃棒棒糖，却因为怕花钱而不敢开口的我。
如果他冲出去撞翻囚车，巨大的冲击力很可能会波及到路边的行人。
那个小女孩，可能会像当初的我一样，倒在血泊里。
爸爸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一辈子都在算计得失。
如果要用另一个无辜女孩的命，来换取复仇的快感。
这笔账划算吗？这笔账对吗？
囚车呼啸而过。
最佳的动手时机错过了。
爸爸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瘫软在方向盘上。
他发出了绝望的哀嚎：“啊！为什么连报仇的机会都不给我......”
“晏承，报仇不是只有这一种方式。”
“你要让他活着，生不如死地活着。”
“你要替晏晞活着，去赎你的罪。”
我很高兴秦岚阿姨终于劝住了爸爸，因为我一点都不想爸爸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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