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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好像格外漫长,等了很久也没叫到我。
倒是爸爸打来了电话。
接通后还没开口,就听见妈妈在背景音里叫骂着。
“你告诉她!别说20块的红绳,我连2毛的都不会给她买!”
“闺女啊……”
爸爸的声音带着为难。
“你妈她就是嘴硬心软,你别跟她计较,那条评论……要不还是删了吧?大过年的,一家人和和气气多好。”
我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眼前医院的白色灯光模糊成一片,倒让我想起了小时候。
当时也是快过年了。
妈妈难得答应带我和表妹去赶集买年货。
集市上人声鼎沸,到处挂着红灯笼。
表妹穿着崭新的羽绒服,蹦蹦跳跳走在前面。
而我紧紧攥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袖口,心里却雀跃不已。
因为妈妈说,要给我买新鞋子。
我的脚趾在旧鞋里悄悄蜷缩了一下。
这双鞋已经穿了整整三年。
鞋尖磨破了,用同色的线歪歪扭扭缝过,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那个小小的洞。
上学的时候,表妹和她那几个跟班总爱在课间指着我的鞋尖窃笑。
“她居然穿破鞋,长大后肯定也是个破鞋!”
我哭着回家告诉妈妈,换来的却是一顿打和一记耳光。
“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恶毒!你表妹那么乖,怎么会说这种话?你再污蔑她,今年就别想买鞋了!”
我揉了揉发涨的眼睛。
没关系。
今天我就能有一双新的了。
等穿上新鞋,看谁还敢叫我“破鞋”!
到了鞋摊,花花绿绿的鞋子摆了一地。
妈妈买了两双。
一双粉红色的亮面小皮鞋和带蝴蝶结的黑色靴子。
但两双都是29码。
我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妈妈的衣袖。
“妈,我穿27码……”
可她却猛地甩开我的手,眉头紧皱。
“谁说这两双鞋是给你买的?都是你表妹的!她脚长得快。”
我愣在原地。
那双穿着破洞旧鞋的脚,悄悄地、拼命地往后缩。
想把那个可耻的破洞彻底隐藏。
那时我才明白。
不是所有的“新”都与我有关,不是所有的“年”都有我的份。
“爸。”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评论我不会删的,今年过年,我也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你妈她……”爸爸还想说什么。
“就这样吧。”我打断他。
“替我跟我妈说,既然2毛钱的红绳都舍不得,那以后……也不用在我身上花钱了。”
我挂断了电话。
叫号器正好叫到我的名字。
我努力直起了身往诊疗室走去。
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