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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们都说我命好,我虽然是个坐轮椅的残废,但爸妈最宠的就是我。
从小到大为了让我见世面,爸妈甚至卖了老家的地带我去旅游。
我成年后,每年春节,爸妈都会当众送我一套位于市中心的房产证。
哪怕我根本去不了,他们也会硬塞进我手里,说是给我留的嫁妆底气。
直到今年,我店铺倒闭,门市抵押还了债款。
年夜饭上,爸妈当着所有堂表亲的面,又掏出一本写着我名字的房产证。
那一刻,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和绝望彻底决堤。
我抓起那本红色的证书,狠狠撕得粉碎:“这种没电梯的六楼,你们是想让我爬上去死在那吗?”
舅舅姨妈纷纷指责我不懂感恩,爸妈红着眼眶,辩解说那是学区房为了我好。
我没说话,只是拿出一部手机投屏。一屋子人,却突然安静了。
……
我妈软瘫在了地上,双手颤抖着,捧起那些被我撕碎的红色纸屑。
“作孽啊!作孽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个仇人来!这可是市中心的房子啊!”
她把碎片往胸口捂,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全是作为一个母亲的绝望。
“我和你爸省吃俭用一辈子,为了给你留条后路,连棺材本都拿出来了,你就是这么对爸爸妈妈嘛?”
大舅几步冲到我的轮椅前,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上。
“张静!你良心让狗吃了吗?你爸妈为了你,把老家的地都卖了,你现在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二姨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阴阳怪气地接话。
“唉,残废就是心理扭曲。要我说,大哥大嫂你们就是太惯着她了。这种人,给什么都是恩赐,还敢挑三拣四?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除了这一家子,谁还要她?”
我爸张大强铁青着脸,他扬起巴掌,带着风声朝我挥过来。
“老子今天非打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周围的表哥表姐们连忙上来拉住,嘴里说着“别打别打”,“妹妹刚刚赔了门市钱,心里也不安逸,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
我坐在轮椅上,没有躲甚至直勾勾地盯着他。
就在巴掌离我的脸还有一公分的时候,我妈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别打!大强,别打!”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轮椅轮子,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这是咱闺女啊!她不懂事,咱们不能不教啊!这房子是学区房,是为了她以后好啊!”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我。
“静静,妈知道六楼难爬。可那是学区房啊!妈是想让你以后结婚了,孩子能上个好学校。妈哪怕是背,也要把你背上去啊!”
我看着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结婚?孩子?
我冷笑一声:“妈,我一个连大小便都要靠人帮忙的残废,谁会娶我?谁会让我生孩子?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哭声更大了。
“只要有这套房!只要有这学区名额!总有男人愿意入赘的!妈都是为了给你留条后路啊!你怎么就把人的心往地上踩呢?
亲戚们纷纷点头,一脸赞许。
“就是,梓琳想得太周到了,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闺女真是不懂事,身在福中不知福。”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吵死了!过个年都不让人安生!”
弟弟张浩,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嘴里嚼着口香糖,一脸的不耐烦。
看到地上的房产证碎片,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
他几步冲过来,二话不说,对着我的轮椅就是狠狠一脚。
“给你脸了是吧?敢撕爸妈的血汗钱!”
这一脚力道极大,我连人带轮椅直接侧翻倒地。
我一声没吭,就在我以为要迎来一顿拳打脚踢时。
“张浩!”
妈妈猛地推开张浩,反手就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啪!”
妈妈浑身发抖,指着张浩的鼻子骂道:“她是你亲姐!她心里不舒服,发发脾气怎么了?轮得到你来撒野?给我滚一边去!”
张浩被打蒙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咱妈。
爸爸也沉着脸,大声呵斥:“没大没小!你姐现在正难受,你当弟弟的不知道体谅?快滚!”
张浩被骂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一脸不服气,但还是捂着脸退到了墙角。
妈妈一脸惊慌地扑到我身边。
她颤抖着手想扶我起来,满眼的心疼,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静静,摔着没有?疼不疼?妈看看……哎哟,这手都破皮了。”
她小心翼翼地吹着我的伤口,转头对着张浩又是一顿骂:“你个混球,看把你姐伤的!回头我非剥了你的皮!”
我看着她这副慈母的样子,心里只有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