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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们的眼神瞬间变了。
“看人家这当爹妈的,多明事理!”
“亲儿子都打了,就为了护着这个残疾闺女。”
“这静静要是再闹,真就不是人了,简直是白眼狼中的白眼狼。”
大舅妈在一旁抹着眼泪感叹:“就是啊,静静,你得懂感恩。你那年,你爸妈卖了老家的地,也要带你去西藏旅游见世面,全村谁不夸他们?”
“那时候你才几岁?你爸妈背着你,一步一步爬上布达拉宫,说是给你祈福。这种恩情,你这辈子还得清吗?”
提到西藏旅游,我彻底笑出了声。
我推开妈妈的手,自己撑着地,艰难地爬回轮椅上。
“旅游?祈福?”
我看着大舅妈,“你是说那年寒冬腊月,他们为了省住宿费,让我睡在拉萨火车站的风口里吗?”
大舅妈脸色一僵。
我继续说:“我冻得双腿发紫,连知觉都没了。他们呢?他们在旁边数钱。”
“他们把我摆在路边,求好心人施舍。那次旅游,他们利用我这个残疾女儿,赚了整整八万块!”
客厅里一片哗然。
爸爸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我怒骂:“你放屁!那是为了给你治病祈福!老师傅说了,必须把你放在东南角,你以为爸妈愿意看你天寒地冻的在哪里摆这嘛?路人那是看我们可怜自愿给的!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记仇不记恩?”
“治病?”
我死死盯着他,从轮椅侧袋里掏出一个陈旧的笔记本。
“那八万块钱,有一分钱花在我腿上吗?”
我翻开本子,声音不大,“那笔钱,几乎都变成了弟弟的。2008年,张浩,耐克限量款,索尼游戏机……”
“够了!”
爸爸突然猛地一拍桌子,他打断了我,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致。
他指着墙角的张浩,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别念了!我心疼啊!我心疼我儿子!”
“那笔钱我就拿了三分之一出来给你弟弟用,你就记到了现在?”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吼愣了。
爸爸红着眼,指着张浩,嘶吼道:“他一个四肢健全的大小伙子!穿的鞋,用的手机,全都是捡你这个姐姐用剩下的!”
“你不能穿,你不能用,才轮得到他!我张家的儿子,活得像个捡破烂的!”
“那天他生日,我才给他买了人生中第一个手机。”
他猛地转向我,眼睛里布满血丝,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捡你的东西用,心里已经够委屈了!你现在还要一笔一笔地当众算账!你这是要把他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吗?”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整个客厅瞬间死寂。
亲戚们张大了嘴,脸上的同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弟弟张浩原本还在捂着脸生闷气,听到这话。
他梗着脖子,一脸的委屈和愤恨。
“就是!姐,你太自私了!”
张浩指着我,眼圈红了。
“那双鞋,明明是你自己穿不了,非要买回来看着过瘾。我那是替你穿!我是替你走遍大江南北,替你圆梦!”
“还有那个游戏机,你手不灵活玩不了,我替你玩通关,讲给你听,你怎么能说是我抢你的?”
妈妈听完,发出一声悲鸣。
她一把搂住弟弟,两人当众抱头痛哭。
“静静啊,你弟说得对,他是在替你活啊!他替你跑、替你跳,你怎么能这么糟蹋他的这份心意啊!”
这母子俩抱在一起,哭得那叫一个感天动地。
二姨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叹气道:“也是难为浩浩了,这孩子心善,一直背负着姐姐的梦想活着,不容易啊。”
大舅也点点头:“静静,你确实太计较了。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你弟好,以后才能给你撑腰啊。”
我不再与他们争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行了。”
我合上笔记本,淡淡地说。
“既然你们觉得我欠他的,那咱们今天就好好算算,到底是谁欠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