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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亲?”
妈妈猛地站起来。
“林知夏!你以为这是在演电视剧吗?你说断就断?”
她指着我的鼻子,手指因为愤怒而发抖:
“我养你十八年,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你现在翅膀硬了,说要断亲?你有这个资格吗?!”
姑姑赶紧拉住她:“嫂子,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爸爸也站起来:“知夏,你妈就是一时糊涂,说错了话。什么断不断的,一家人不要说这种气话。”
我看着他们。
看着妈妈满脸的愤怒,看着爸爸眼里的不赞同,看着姑姑脸上的为难。
“我不是说气话。”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从我推开门看见你们在这里开始,我就有这个准备了。”
我看向妈妈:
“但您刚才的道歉,您的眼泪,让我心软了。我以为……也许您真的知道错了。”
“可事实证明,是我太天真了。”
“你们今天来找我,根本不是因为想我、担心我,而是为了给苏明月凑出国费用,要把我卖了。”
“妈,”我看着她,“在您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是您亲生的女儿,还是随时可以牺牲的工具?”
妈妈脸色煞白:“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不然呢?”我反问,“一个三十岁的二婚男人,您让我去相亲,还收了人家五十万彩礼。这叫什么?这叫卖女儿。”
“我没有!”妈妈尖叫,“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笑了,“那如果今天需要钱出国的是我,需要嫁老男人换彩礼的是苏明月,您会这样做吗?”
妈妈哑口无言。
“您不会。”我替她回答。
“您刚才说了,她才十九岁,怎么可能和三十多岁的男的在一起。”
“那为什么我就可以?因为我十八岁?还是因为,在您心里,苏明月比我金贵?”
爸爸叹了口气:“知夏,你妈也是没办法……明月的学费真的凑不齐了……”
“所以就要牺牲我?”我转向爸爸。
“爸,从小到大,您永远都在和稀泥。妈妈偏心,您说‘她就这样’。妈妈骂我,您说‘忍忍’。现在妈妈要卖我,您还说‘没办法’。”
“在您心里,我这个女儿,就活该被牺牲,对吗?”
爸爸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姑姑想说什么,我打断她:“姑姑,谢谢您以前对我的好。但今天这事,您早就知道了吧?”
姑姑脸一红,支支吾吾:“我……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是吗?”我不再追问。
从包里拿出纸笔,我开始写欠条。
“妈,您不是说我欠您的养育之恩吗?好,我还。”
“按照法律规定,子女成年后只需要履行赡养义务。但既然您要算,那我就跟您算清楚。”
我在纸上写下:
【今林知夏自愿偿还父母十八年养育费用,共计人民币叁拾万元整。自大学毕业工作后开始偿还,每月偿还金额不低于当月收入百分之三十,直至还清为止。】
签上名字,按了手印。
我把欠条推到妈妈面前。
“三十万,够不够?”
妈妈看着那张欠条,嘴唇哆嗦:“你……你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
“是您先不把我当女儿的。”我说,“从今天起,我们两清。”
“您拿着这五十万彩礼,送您的亲女儿苏明月出国。”
“我欠您的三十万,我会还。”
“至于亲情……”我顿了顿,“就当从来没有过吧。”
说完,我起身,拿起包。
“知夏!”姑姑喊住我,“你真要走这一步?”
我回头,看着这个曾经给过我温暖的姑姑。
“姑姑,有些路,是别人逼你走的。”
“不是我想断,是她们,从来没给过我别的选择。”
我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很亮。
我听见身后传来妈妈的哭骂声,爸爸的叹息声,姑姑的劝解声。
但那些声音,好像离我很远很远。
走出餐厅,阳光刺眼。
我抬头看了看天。
原来斩断一段有毒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难的是,下决心挥刀的那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