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在爸爸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我终于知道了这四年家里发生的事。
原来,妈妈为了供苏明月读那个昂贵的2+2国际班,几乎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爸爸的工资,妈妈的退休金,全都填了进去。
但苏明月在国外,根本就不是去读书的。
她拿着高昂的生活费,挥霍无度,买奢侈品,泡酒吧,混迹在各种派对里。
学业一塌糊涂,第一年就挂了好几科。
学校发了警告,妈妈还瞒着,又汇了一大笔钱过去,让她请家教补课。
结果钱花了,苏明月依然我行我素。
第二年,因为出勤率太低、成绩太差,直接被学校劝退,签证取消,遣返回国。
回国后,苏明月没有丝毫收敛。
她习惯了高消费,家里那点钱根本不够她花。
她开始借网贷,拆东墙补西墙,利滚利,等到妈妈发现时,已经欠了二十多万。
妈妈气得心脏病发作,第一次住院。
出院后,她咬牙把老家一套小房子卖了,还了网贷,又苦口婆心劝苏明月找个正经工作。
苏明月表面答应,转头又迷上了网络赌博,想翻本。
结果越陷越深,再次欠下巨债。
这次,催债电话打到了家里。
妈妈和她大吵一架,争吵中,妈妈突发急性心梗,倒在了地上。
而苏明月,在看到妈妈倒下后,竟然吓得抓起自己的包,跑了。
至今音讯全无。
爸爸把妈妈送到医院,医生说必须马上做心脏搭桥手术,费用大概三十万。
家里早已被掏空,爸爸走投无路,去找苏明月的亲生父母。
谁知那对夫妻一听来意,立刻变了脸:
“苏明月是你们养大的,钱是你们自愿给的,我们还没怪你们把孩子教坏了呢!”
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爸爸拿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老泪纵横。
“知夏,”爸爸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我,里面满是血丝和绝望。
“爸知道没脸来找你。但爸实在没办法了……你妈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医生说再不手术,就……”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秋风卷起落叶,打在我们脚边。
我看着这个曾经在我心中高大、如今却佝偻狼狈的男人,心里翻江倒海。
恨吗?还是有的。
可怜吗?也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荒谬。
他们倾尽所有去爱的“女儿”,在关键时刻弃他们而去。
而被他们忽视、牺牲的“女儿”,却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手术费要三十万?”我开口,声音平静。
爸爸猛地抬头,眼里迸出一丝希望:“是、是的。知夏,爸知道这钱……”
“我帮。”我打断他。
爸爸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这不是白给的。”
我从包里拿出钱包,抽出那张保存了四年的、已经有些发黄的欠条。
“三十万,正好是这上面的数字。”
“钱我可以出,妈妈的手术可以做。”我看着爸爸的眼睛。
“但这张欠条,从此作废。我和你们之间,就只剩下法律规定的、最低标准的赡养义务。”
“你同意吗?”
爸爸的嘴唇颤抖着,看着那张欠条,又看看我,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泪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庞滑落。
这一次,不只是为苏明月。
是为他自己,也为妈妈,更为了他们永远失去的、我这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