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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我妈则“嗷”的一嗓子哭了出来。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哭嚎:“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辛辛苦苦生下来的闺女,不认亲爹亲妈啊!被外人教得心肝都黑了啊,大家快来看看啊……”
她的哭喊在楼道里回荡,可惜我们住的是一梯一户。
我就这么淡定地看着她坐在地上表演。
爸爸怒视着我,“林多余,你就这么看你妈伤心?”
“我不叫林多余。”我双手抱胸,语气淡淡,“我早就改名了,我叫林念,念念不忘的念。”
爸爸愣了一下,脸上的愤怒有点挂不住:“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名字哪能乱改?你是你妈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就叫林多余!”
“林多余是你们丢掉的。”我一字一句,清晰地纠正,“而林念,是我妈妈取的。”
我回头看向身后。
突然,脑海里开始闪过这些年小姨和姨父对我的种种关怀和照顾。
我心口一热,鼻尖发酸。
这一刻,我特别想朝他们喊一声:爸爸、妈妈。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热切,也或许是我们心有灵犀。
小姨的手,轻轻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姨父也拍了拍我的肩膀,眼含鼓励。
于是,当着亲生父母的面,
我转向小姨,强忍心底溢出的感动,哽咽着喊了一声:“妈妈。”
小姨温柔地擦掉我的眼泪,“哎!妈的乖女儿。”
我笑了,又转向姨父,喊了一声:“爸爸。”
姨父也笑了,他拍拍我的头,“哎!爸的念念长大了。”
这一声“爸妈”,像两颗炸雷,劈在了门外两人的头顶上。
他们彻底傻眼了。
妈妈张着嘴,手指着我,哆嗦了半天才尖声叫道:“你……你乱喊什么?我才是你亲妈!他才是你爸!我们才是你亲生父母啊!”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大雪天,她温柔着嗓音把我当成累赘丢掉。
我朝前走了一小步,逼近她,一字一顿,学着她当年的语气,轻声问:
“当年,是你亲口说我是从垃圾桶捡来的。”
“既然如此,难道我不能认别人当爸妈吗?”
时间仿佛静止了。
爸妈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我没再给他们任何开口的机会,后退一步握住门把手。
“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第二天,姨父出去买菜,顺道打听了爸妈找上门来的原因。
原来,爸妈这些年手里攒的积蓄,早被姐姐和弟弟掏空了。
姐姐林珍珍挥霍无度,给自己买名牌包和新款手机,对爸妈除了要钱就是嫌他们啰嗦。
弟弟林家宝更绝,中专混毕业后就没正经上过班,谈恋爱、充游戏,每一分钱都理直气壮伸向父母。
这会儿,爸妈老了,干不动了,立刻就成了他们眼里的累赘。
两个“心头肉”联手,把老两口从自己家里赶了出来。
爸妈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才猛然想起,哦,他们好像还生了一个女儿。
和人一打听,我不但没长歪,大学毕业后还开了工作室,挣的第一笔三百万就给了小姨。
于是,爸妈眼前一亮。
满心盘算着,上门把我要回去给他们养老。
可惜,算盘珠子终究是崩错了。
毕竟,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的小女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