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讥讽地斜了我一眼。
“从小就喜欢和你姐比,看你姐姐谈恋爱了你也学着早恋,你姐那时候已经上大学了,你呢?”
“高中那么重要的时间跑去早恋,我特意给你转学回奶奶家了,高考还不是没考好。”
我听着妈妈字字戳心的话,只觉得心底发凉,记忆堵得人瞬间就能喘不过气。
姐姐在大学谈恋爱那年,我上高一,在火箭班里成绩前五。
但有一天,妈妈在我上课时把我带走,并转去了奶奶那边的学校。
说是发现我早恋,让我去乡下静静心。
我无论怎么解释,妈妈都不听。
因为乡下的教资一般,我白天在学校全靠自学,晚上回来还要照顾奶奶。
昼夜颠倒的日子下,一直就这样昏昏沉沉地挨到了高考。
与我最喜欢的大学失之交臂。
姐姐知道后,笑得直不起腰。
“你不是什么都要和我比吗?你怎么不跟我比比成绩,我可是考上了211。”
姐姐一直喜欢说我攀比。
端午节的甜粽,我想吃肉粽,她会说。
“妹妹连粽子都要跟我比。”
我想单独过生日,姐姐笑话我。
“你就是嫉妒我能吃蛋糕,所以故意折腾爸妈。”
我向爸妈解释过自己吃不惯甜。
但是妈妈说:“家里只吃甜粽,小孩子别挑食。”
爸爸也开口:“不像话,你姐姐就不挑食。”
姐姐不挑食,所以她能吃到自己喜欢的甜粽,生日上会有大蛋糕。
我挑食,所以我端午节只能饿着肚子,生日上什么都没有。
可是爸妈似乎忘了,粽子有咸口,蛋糕也能无糖。
不是没有,而是不想给。
所有的偏爱,都是毫无道理。
不爱的,怎么解释都没用。
想到这,我打算直接出门买药。
转身离开时,却瞥见垃圾桶里躺着半块土豆。
表皮发皱,顶端已经冒出了好几根嫩绿的芽。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我的肚子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痛了。
原来,妈妈给我炒的是发芽的土豆。
强撑着走到客厅,我声音发颤:“妈,你炒的土豆是发芽的,我肚子好疼......”
妈妈正给姐姐剥橘子,闻言头也没抬。
“发芽的部分我早就切掉了,能有什么事?你就是矫情,从小就见不得我跟你姐亲近,现在大了还故意找事。”
“我是真的疼......”我捂着肚子,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姐姐看我两眼,重新笑了出来。
“妹妹,你不会是看妈妈给我剥橘子,又想跟我比吧?”
妈妈白了我一眼。
“就算你真的难受,我也不会跟你出去的。”
我看着热热闹闹的他们,似乎把我排在了家庭之外。
肚子里的疼和心里的凉搅在一起,几乎要把我掀翻。
看到我似乎的确面色不对,妈妈放缓了语气。
“你别怨你姐,也别怪我们,要不是你小时候那么喜欢攀比,我们也不会……”
剩下的话她没说。
我知道,是偏爱。
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所以,妈妈才会四处夸姐姐懂事又体贴,对外却说我“爱攀比”、“精”。
妈妈还在絮絮叨叨,我却蓦地打断了她的话。
“够了!”
我积攒了、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委屈终于爆发。
“我攀比?我到底比什么了?你们说啊!我在乡下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到底算什么?!”
十年前。
姐姐第一次说我喜欢攀比。
渐渐地,爸妈也说我攀比。
于是在得知我“早恋”之后,爸妈干脆将我送到乡下,带着姐姐在市区生活。
我成了一个留守儿童。
每年过年,爸妈都会打一笔钱过来,作为我这一年的生活费。
所以,我总会期待过年。
过年就有钱了,可以吃肉,可以穿新衣服,也可以......跟爸妈视频通话。
但是奶奶过年的时候不是愁眉苦展就是在电话里跟爸妈吵架。
有一次,我偷偷去听,听到了奶奶说。
“这怎么够?孩子现在青春期!我这个老婆子还要生病吃药!”
挂掉电话,奶奶看着我直叹气。
后来,我就再也没问过奶奶,爸妈会不会来接我。
因为我的爆发,沙发上的三人愣了愣。
妈妈不仅没有心虚,反而皱起眉。
”让你去乡下是为了你好,那里空气清新,你姐姐想去还去不了呢!”
“一天天的就知道闹,心眼这么小,我看你也成不了大事!”
我没说话,而是目光掠过垃圾桶。
他们施舍给我的爱就像发芽的土豆,看似能吃,但其中的难受与心酸只有自己知道。
既然如此,这样的父母,我不要了。
走出家门后,买药的路上,我同意了公司领导的调任申请。
领导十分意外:“磨了你半年你都没同意,怎么这会突然同意了?”
新的办公地点离家2599公里,这也是我一直犹豫的原因。
我担心离得远,照顾不到家里。
但是现在,我没有顾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