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我和妈妈去见了陈建国。
他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眼窝深陷。
穿着囚服,整个人都佝偻着。
看到我们,他立刻哭了出来,隔着玻璃不停地道歉。
妈妈拿起话筒,没有立刻说话。
爸爸抢着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小琴!夏夏!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人!我辜负了你们!我该死!”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扇自己耳光,啪啪作响。
“你们原谅我!求求你们,原谅我!等我出去,我一定当牛做马补偿你们!”
“小琴,我们是二十多年夫妻啊!夏夏,我是你爸啊!”
妈妈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完,才缓缓开口。
“陈建国,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有用!有用!”爸爸急切地说。
“你们去跟法官说,说你们原谅我了!小琴,你帮帮我!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妈妈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日夫妻百日恩?”
“陈建国,你不是出轨一次两次,你是骗了我整整23年。”
“从陈秋秋出生,到现在,23年。”
“你一边在我面前扮演好丈夫、好父亲,一边在另一个家扮演好情人、好爸爸。”
“你把我们母女到底当什么?”
爸爸颤抖着:“不......不是的,小琴,我心里是有这个家的,我......”
“有这个家?”妈妈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
“有这个家,所以宁可贪污也要给外面女人买别墅?”
“有这个家,所以你偷偷把私生女塞进我和我女儿的户口本,毁了我女儿的前程?”
“陈建国,你别侮辱[家]这个字了。”
爸爸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涌出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
妈妈放下话筒:“你的确不是人,你是畜生。”
妈妈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玻璃那边崩溃痛哭的男人,拉起我的手。
“夏夏,我们走吧。”
走出看守所,妈妈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握紧了我的手。
一年后。
公务员招考结果公示那天,我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一次,我报考的单位是省纪委。
政审环节,我提交了那份特殊的情况说明,以及纪委对我主动举报、积极配合调查行为的认定材料。
整个过程,公开透明,顺利通过。
妈妈的花店在我的支持下也开了起来。
店名很简单,叫“向阳”。
妈妈说,人总要向着阳光活。
我拿着录取结果去店里给妈妈报喜。
妈妈正坐在店里修剪花枝。
听到我的好消息,她轻轻摸了摸我的脸。
“好,真好。”
妈妈转身从桶里拿起最大最饱满的一支向日葵,递到我怀里。
金灿灿的花盘,沉甸甸的,向着阳光的方向。
“送给你。
“向日葵向阳而生,就像我们现在一样。”
我抱着那支向日葵,依靠在妈妈肩头。
店外,人来人往,阳光正好。
我们的人生,终于挣脱了漫长的阴影,真正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