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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时，李强刚醒。

他穿着红色保暖内衣，紧绷的布料勾勒出他凸起的肚子。

“钱取回来了？”

他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嗯。”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

我在红包正反面各塞了一张真的一百元，中间填满刚裁好的纸。

整个红包被撑得鼓鼓囊囊。

李强把牙刷往杯子里一扔，满嘴泡沫地冲过来。

他一把抢过红包，捏了捏厚度，脸上笑开了花。

“哟，挺厚实啊。”

他刚想打开，我伸手按住封口。

“别抽出来，新钱塞得紧，抽出来就不好塞了。”

“而且这封口我都粘了一半了，撕坏了不吉利。”

李强动作顿了一下，透过红包口往里瞄了一眼。

那一抹红色边角让他放了心。

“行，算你懂事。”

他把红包往茶几上一扔，又把我的包甩了回来。

“赶紧去做饭。”

“今天中午要是菜硬不够，或者味道淡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在厨房切菜。

菜刀钝了，切肉得使劲往下压。

客厅传来李强打电话的声音，语气极尽谄媚。

“姐！哎哟你们到哪了？没事没事，不着急！家里都准备好了！”

“哎呀姐你放心，那个林晓正在厨房忙活呢。她？害，那就是个免费保姆，不用管她。”

“浩浩想吃大螃蟹？买了！全是满黄的母蟹！五十八一斤呢！只要浩浩爱吃，一百一斤我也买！”

我看着五花肉，刀刃在案板上划出一道深痕。

昨晚深夜，手机震动了一下。

李强通过手机银行转出两千块，备注是：路费。

从大姑姐家打车过来只要五十。

这就是他口中的“没钱”。

给侄子准备五千是“投资”，给大姑姐两千是“路费”。

而我，连给侄子两百的红包都要被指责。

李强挂了电话，晃进厨房。

他看了一眼我身上洗得发白的粉色睡衣，眉头紧锁。

“你就穿这个见客？”

他回屋扔出来一件皱皱巴巴的红色毛呢大衣。

袖口磨起球了，领口还有块油渍。

“这是我姐前年穿剩下的，说是名牌，买的时候好几千呢。她嫌瘦了，赏给你了。”

“你赶紧换上，别穿得像个叫花子似的给我丢人。”

我捡起那件衣服。

衣服上带着劣质香水和霉味混合的气味，很是刺鼻。

我看着李强那张写满嫌弃的脸，慢慢穿上。

“行，听你的。”

李强没看见，我低头扣扣子时，手指死死抠着塑料扣子。

上午十点，门铃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了来了！”

李强从沙发上弹起来，跑掉一只拖鞋，光着脚冲过去开门。

冷风夹着大姑姐的大嗓门灌进来。

“哎哟这鬼天气，冻死个人了！”

大姑姐穿着貂皮，脖挂金链，手戴玉镯。

姐夫提着两箱杂牌牛奶跟在后面。

李浩最后进来，捧着手机头都没抬。

“快进屋快进屋！”

李强点头哈腰接过牛奶，放在玄关柜上。

一家三口没换鞋，直接踩了进来。

地板上瞬间多了两串黑泥脚印，延伸到地毯上。

我拿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口。

“姐，姐夫，过年好。”

大姑姐扫了我一眼，鼻孔出气。

李浩一屁股坐在沙发正中，两条腿翘到放果盘的茶几上。

“哎，舅，你家WIFI密码多少啊？这也太慢了，我游戏都卡了。”

李强赶紧凑过去。

“密码是强子全拼加三个8。浩浩啊，那是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吧？真气派！”

李浩眼皮不抬。

“嗯，刚出的，一万二呢。”

大姑姐把貂皮扔在我常坐的位置上。

“哎哟，这屋里怎么这么冷啊？林晓你是死人啊？不知道开空调？”

“赶紧把温度调高点，开到三十度！浩浩刚从暖气房出来，别给冻感冒了。”

我去拿遥控器。

“姐，这空调制热慢，开太高了容易跳闸……”

“让你开你就开！哪那么多废话！”

李强抢过遥控器，狠狠瞪我。

“电费是要你出还是怎么着？冻着浩浩你赔得起吗？”

他把温度调到最高，风速最大。

热风呼呼吹，屋里闷热难耐。

李强拆了一包软中华，恭敬地递给姐夫和大姑姐。

屋里瞬间烟雾缭绕。

我咳嗽两声。

大姑姐皱眉扇风。

“咳什么咳？有没有点规矩？我们一家人正高兴呢，你这晦气样给谁看？”

李强拍桌子。

“去去去，赶紧倒茶去！别在这碍眼！”

我去厨房端茶。

走到李浩身边，他的腿还在茶几上晃悠。

“浩浩，把腿收一下，小心烫。”

李浩没理，反而把腿往外一伸。

这一脚正好绊在我脚踝上。

我重心不稳，往前一扑。

茶壶飞了出去，滚烫的茶水“哗啦”一声泼了一地。

“哎哟我的手机！”

李浩尖叫一声，抓起手机检查。

“要是沾上水你赔得起吗？这可是一万二！”

我的手按在一块茶壶碎片上。

“你没长眼啊？路都不会走？这茶几是实木的！泡坏了你拿什么赔？”

李强冲过来，抽纸巾擦茶几和李浩的手机。

大姑姐阴阳怪气。

“我看呐，弟妹这就是不欢迎我们。故意摔摔打打的，给谁脸色看呢？”

姐夫在旁边嘿嘿笑。

我咬牙爬起来。

手掌扎进瓷片，血冒了出来。

“还不赶紧擦了？等着我给你擦啊？”

李强把湿纸团砸我身上。

“拿抹布来！跪着擦！擦不干净别想吃饭！”

我拿来抹布，蹲在地上擦拭。

李浩的腿还在晃。

擦到沙发边时，他突然把脚放下。

穿着篮球鞋的脚，直接踩在我有伤的手背上。

“嘶——”

我倒吸凉气。

李浩夸张地叫了一声。

“哎呀，没看见。”

他借着踩我手的力道站起来。

“舅，厕所在哪？我憋不住了。”

他大摇大摆走向厕所。

我看着手背上那个融进血肉里的鞋印。

李强不耐烦地踢了踢我小腿。

“赶紧的，别在那装死。浩浩是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快点擦完了去端菜。”

我握紧脏抹布，指节泛白。

“好。”

“我这就去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