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李强入狱前，我去探视了他一次。
隔着玻璃，李强剃了光头，穿着号服，瘦了一圈，眼神里透着狠劲。
“林晓，你现在满意了吧？”
他拿着话筒。
“你也别太得意。我就算坐牢，也就一年半。”
“等我出来，我还有手有脚。”
“倒是你，离了婚的女人，还生不出孩子，我看谁还要你。”
我看着他，笑了。
笑容里带着怜悯。
“李强，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我拿出一张化验单，贴在玻璃上。
“这是我离婚前去做的全套体检。”
“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李强瞳孔收缩。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生不出孩子的，不是我，是你。”
我收回化验单。
“其实两年前我就查过了。”
“你是弱精症，而且是极重度，自然受孕的概率几乎为零。”
李强愣住了。
“不可能！我是男人！我怎么可能有问题！”
“肯定是你那个庸医搞错了！”
他拍打玻璃，突然卡住了。
眼神变得游离。
“而且什么？”
我眯起眼睛。
“而且大姑姐跟你说过什么？”
“还是……你以为你在外面有了种？”
李强脸色惨白。
“没……没什么。”
“你别胡说八道。”
我凑近玻璃。
“李强，你是不是以为，那个叫王芳的女人，怀的是你的孩子？”
李强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王芳？！你查我？！”
“我不仅知道王芳，我还知道她刚给你生了个儿子，对吧？”
李强反而露出了得意的笑。
“是又怎么样？林晓，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让你死个明白。”
“没错，我是有儿子了！是个大胖小子！”
“我知道我有弱精症，医生说很难怀。”
“但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天爷都在帮我！”
“说明王芳那地好！说明我李强命不该绝！”
“那四十万，其实不是给我姐买房的，是给我儿子买的！”
“等我出去了，我有儿子给我养老，你呢？”
“你个不下蛋的鸡，你就孤独终老吧！”
他疯狂地笑着。
原来如此。
这不只是扶弟魔，而是他们全家合伙，策划的一场“借腹生子”加“转移财产”的大局。
“李强。”
我打断了他的笑声。
“你刚才说，你有极重度弱精症，医生说很难怀？”
“对啊！但这不还是怀上了吗？这就是奇迹！”
“奇迹？”
我拿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
“李强，你进去之前，没做过亲子鉴定吧？”
我把手机贴在玻璃上。
照片里，王芳抱着孩子，旁边站着那个开黑车的男人。
那个孩子，跟那个司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跟李强毫无关系。
“这是谁？！”
李强瞪着那张照片。
“这……这是那个司机老赵？王芳说那是她表哥……”
“表哥？”
我笑了。
“表哥会陪着产检？表哥会半夜在产房门口守着？”
“表哥会在朋友圈发‘欢迎吾儿’？”
“李强，你的弱精症是极重度。”
“医生说的是‘几乎为零’。”
“你真的以为，你会是那个幸运儿？”
“那个王芳，只是看你傻，想找个接盘侠给孩子上户口，顺便骗点钱。”
“只有你和你姐那两个蠢货，才会信以为真。”
“不！！！！”
一声惨叫穿透了玻璃。
李强双手抓挠着玻璃，指甲断裂，在玻璃上抹出血痕。
“不可能！那是我儿子！那是我的种！”
“王芳那个贱人！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狱警冲过来，强行按住他。
他拼命挣扎。
“骗子！都是骗子！把我的钱还给我！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我看着被拖走的李强。
这才是真正的终身难忘。
他算计了一切，结果自己才是最大的笑话。
为了别人的孩子，他把自己送进监狱，失去一切，还背上一身债。
我收起手机，走出探视室。
外面的阳光很好。
我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手背上的伤疤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我的未来有无限可能，都比在那个泥潭里强。
手机响了。
是我哥打来的。
“妹，回家吃饭吧？嫂子给你包了饺子，侄子也念叨着想姑姑呢。”
我想起了护着我的哥哥。
这才是家人。
“好。”
我笑着应道。
“哥，我这就回来。”
“对了，我给侄子买了辆新的电动小汽车，这次，谁也抢不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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