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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老爷子又回到了学区房。
这一次,他不再是睡沙发的“乞丐”,而是躺在主卧两米大床上的“太上皇”。
刘敏的噩梦开始了。
早晨五点,老爷子就开始拿拐杖敲床头柜,震天响。
“水!要喝那个依云的!烧开到55度!差一度烫嘴!”
刘敏顶着鸡窝头,眼底青黑,捧着水杯跪在床边喂。
老爷子喝了一口,“噗”地全喷在刘敏脸上。
“烫死老子了!你想谋杀啊?”
刘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发作,只能忍气吞声去重新烧。
早饭时间。
老爷子点名要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豆腐脑,还得是刚出锅的。
陈浩不得不早上四点爬起来去排队,买回来还得伺候老爷子吃。
“大孙子,这豆腐脑咸了。”
老爷子躺在真皮靠背上,张着嘴像个嗷嗷待哺的巨婴。
陈浩一边喂一边赔笑:“爷,您将就吃两口。”
“将就?老子一辈子都没将就过!”
老爷子一挥手,那一碗豆腐脑直接扣在了陈浩那件两万块的定制西装上。
陈浩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响。
我在旁边幽幽地说了一句:“哥,监控开着呢,注意态度。”
陈浩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爷教训得是,孙子手笨。”
最折磨人的是晚上。
老爷子白天睡够了,晚上精神抖擞。
他让陈浩把那台百寸大电视搬进卧室,音量开到最大看抗日神剧。
“打!狠狠地打鬼子!哈哈哈!”
隔壁房间正在刷题的陈宝,捂着耳朵崩溃尖叫:“妈!这题没法做了!让他闭嘴啊!”
刘敏冲进来,还没开口,老爷子就捂着胸口:“哎哟……心口疼……我是不是要走了……”
刘敏吓得赶紧闭嘴,还得反过来给老爷子顺气。
“爷,您别激动,咱们小声点,小声点。”
她一边给老爷子捶腿,一边还得忍受老爷子那双几个月没洗、散发着陈年酸菜味的脚丫子在她鼻尖晃悠。
“儿媳妇,这力度不行啊,没吃饭?”
老爷子一脚蹬在刘敏肩膀上,留下一个黑黢黢的脚印。
刘敏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我也时不时去“视察”工作。
一进门,我就挑刺。
“嫂子,地上怎么有头发?爷爷呼吸道不好,你想让他哮喘发作吗?”
“哥,爷爷的夜壶倒了吗?怎么一股味儿?”
看着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大哥大嫂,现在像两个低三下四的老妈子一样围着爷爷转,我心里的爽感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
贪婪是魔鬼,只要给他们一点希望,他们就会像附骨之蛆一样不肯松口。
这天晚饭时,老爷子突然叹了口气。
“哎,也不知道我也能活几天。”
他颤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红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块成色极好的老玉佩,看着就价值不菲。
“这是我家祖传的,本来想留给悦悦……”
陈浩和刘敏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看见血的苍蝇。
老爷子话锋一转:
“但这段时间看你们伺候得还算尽心,我这心里也热乎。陈浩啊,你是咱老陈家的根,这东西,以后还是得传给长孙。”
陈浩激动得手里的碗差点摔了:
“爷!您放心!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我们一定好好孝顺您!”
刘敏也立刻换了一副嘴脸,也不嫌老爷子脚臭了,抱在怀里按得那叫一个卖力。
“爷,您想吃啥尽管说,敏敏这就给您做去!”
我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
这块玉佩,是我花二十块钱在地摊上买的B货,也就是骗骗这两个见钱眼开的蠢货。
有了这根“胡萝卜”吊着,接下来的日子,陈浩和刘敏简直是被打了鸡血。
为了那所谓的“遗产”,也为了能赖在这套学区房里不走,他们忍下了常人无法忍受的屈辱。
爷爷把陈宝的复习资料撕了卷旱烟抽,刘敏只能笑着说:
“撕得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爷爷把痰吐在陈浩的茶杯里,陈浩还得笑着说:
“爷这是赏孙子一口神仙水。”
整个家,在这个奇葩的平衡中,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直到中考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