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这辈子最讲究一碗水端平,所有买单都要抽签。
家里添置大件,谁出钱,全看手气。
从小到大,这种公平让我有苦说不出。
买彩电,我抽中【全款】,哥哥抽中【搬运】。
买冰箱,我抽中【支付】,妹妹抽中【挑选】。
我妈总说,“手气这东西,妈也没法控制,你命里该破财。”
直到最近,家里要换真皮沙发,我又抽中了【全额支付】。
我咬牙付了三万块。
送货师傅上门时,随口夸了一句。
“你这女儿真孝顺,这沙发是你妈特意去店里挑的最贵的。”
“特意挑的?”我一愣。
师傅递给我一张订货单。
“是啊,这颜色款式,半个月前就定好了。”
半个月前?
那时候我们还没抽签!
……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订货单,手有点抖。
上面的日期写得清清楚楚。
半个月前。
那时候我还没发年终奖,我妈也还没提出要换沙发这茬事。
送货师傅还在那喋喋不休。
“老太太眼光好啊,这款式是进口头层牛皮的。”
“当时她带了个小伙子一起来的。”
“那小伙子往上一躺,说打游戏这就舒服了。”
“老太太二话不说就交了定金。”
“还特意嘱咐我们,尾款到时候有人付,让我们把单子开好。”
小伙子。
除了我哥姜赫,还能有谁?
我看着单据上“定金支付人”那一栏,写着我妈的名字。
备注里写着:尾款由女儿姜宁支付。
连名字都提前写好了。
多么讽刺。
送货师傅看我脸色不对,也不敢多话,放好沙发就走了。
我看着那套崭新的真皮沙发,想起了大二那年,家里要装空调。
我妈拿那个铁皮饼干盒出来摇。
我抽到了【付】,就把暑假打工攒的学费都搭进去了。
一整个学期,我都在食堂吃最便宜的菜。
还有去年过年,置办年货,也是我抽中的。
妹妹姜雨穿着新买的大衣,还假惺惺安慰我。
“姐,你工作好,赚得多,这就当孝敬爸妈了。”
那时候,我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甚至还去庙里拜过。
现在看来,是我拜错了神。
我妈正好买菜回来,一进门看见沙发,眼睛都亮了。
“哎哟,真气派!”
姜赫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瓶可乐。
鞋都没脱,直接往沙发上扑。
姜雨也凑了过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只有我站在旁边,像个多余的提款机。
我妈瞥了我一眼,笑得合不拢嘴。
“宁宁啊,别心疼钱。”
“这沙发你也能坐,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没说话,眼神落在那个放在电视柜上的铁皮饼干盒上。
那个盒子有些年头了。
掉漆了,生锈了,却是我们家掌握财政大权的神器。
我走过去,拿起那个盒子。
“妈,这盒子太脏了,我拿去擦擦。”
我妈正在兴头上,没在意。
“别沾水啊。”
我拿着盒子进了厨房。
盒子看起来很普通,但我把手伸到底部,用力按了按。
果然,底部有一层极其隐蔽的夹层。
很薄,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出来。
我把盒子洗净,不动声色放回原处。
既然你们喜欢玩抽签,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第二天早饭,姜赫对着我妈撒娇。
“妈,我想换辆车。”
“现在这车太破了,开出去丢人。”
“而且您以后去医院体检,坐那破车也颠得慌。”
理由倒是找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为了带女朋友兜风。
我妈一听立马点头。
“必须换,咱们赫赫要谈对象,那是大事。”
“看中哪款了?”
姜赫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就这个,首付五万就能提车。”
五万。
对于这个家来说,不是小数目。
我爸工资低,早就退休了,我妈的退休金都贴补给姜赫了。
姜赫自己是个月光族。
姜雨还在实习,工资不够自己花。
全家能拿出五万块现金流的,只有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我低头喝汤,假装没看见。
姜赫急了,踢了踢我的椅子。
“宁宁,你看这车怎么样?”
我抬头,淡淡地说。
“咱们家哪有这么多钱?”
我妈咳嗽了一声,转身进了房间。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又拿着那个铁皮饼干盒。
“既然是大件,咱们还是老规矩,抽签定输赢。”
“姜雨还在实习,这次她就不抽了。”
“你们两个大的,谁抽到【付】,谁出五万首付。”
她把盒子放在桌子中间,姜赫和姜雨对视一眼,都在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