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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吵醒的。

父母站在屋里，又变回了熟悉的贫穷模样。

“你怎么真的跑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父亲皱着眉开口，语气是一如既往的不耐烦。

“昨天我和你妈工地上忙到后半夜，没看手机。早上才看到你消息就赶紧过来了。”

母亲把几个塑料袋放在瘸腿桌子上，从里面拿出几个一次性饭盒打开。

她局促地搓搓手，脸上歉意地笑笑。

“昨晚老板请客，剩了好多饭菜。我和你爸没舍得吃，特意打包带回来给你尝尝。”

我看向那些饭菜，心想这大概就是昨晚他们和那个女孩在高级餐厅吃剩的吧。

“发什么呆？”见我不动，父亲板起脸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来回一趟浪费多少钱？还没开始赚钱就养成挥霍的恶习，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

“快点吃了买票回家去，以后别再擅自过来了。”

我沉默着，从床上下来，走到桌边。

“爸，妈，”我突然开口。

“我昨天晚上看见一家人，父母陪着女儿逛街，给她买了好多东西。那女孩真幸福。”

母亲立刻接口，语气有些急：“哎呀，你这孩子，看那些干什么！人和人不能比！”

“咱们家是穷，但咱们有志气！你好好读书，将来有本事了比什么都强！爸妈现在苦点累点没什么，只要你争气……”

“我没比。”我打断她，“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也是他们的女儿就好了。”

父亲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供你吃穿读书，哪点对不起你了？！”

“我需要一台笔记本电脑。”我第一次开口索要，“大学做实验写论文，没有电脑很不方便。”

“学校的电脑经常要排队，我能要一点钱吗？不用多，两三千就行，我买个二手的……”

父亲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声音拔高：“什么笔记本电脑？那玩意儿多贵！”

“你知道两三千块钱我和你妈要搬多少砖吗？你怎么也学会跟人攀比了？虚荣！”

“学生就要有个学生的样子！心思要用在学习上！没有电脑就不能学习了？我们那时候……”

“好了好了，孩子也就提一句。”

母亲拉了一下父亲，开始打圆场，但转向我的眼神里也没有丝毫让步。

“晨曦啊，不是爸妈不给你买，实在是家里没钱。你再坚持坚持，等工作了自己赚钱买，好不好？”

我抿了抿唇，想到奢侈品店员打包时那成堆的奢侈品袋子。

两三千块钱，或许还不够那个女孩随手买的一条丝巾。

而我身为他们的亲生女儿想买一个二手电脑，换来的却是虚荣的斥责和家里没钱的推诿。

心彻底冷了。

母亲的老年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匆匆走到门外接听。

我透过门缝，听见她压低的声音：“雯雯怎么了？……好好，妈妈马上来，别哭啊。”

父亲也起身，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工地突然有急事，我和你爸得过去。”母亲匆匆抓起外套，“你听话，吃了饭就回家，车票钱……妈晚点借钱转给你。”

他们几乎是逃跑般地离开，脚步声仓促远去。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们冲出楼道，在巷口拐弯处上了昨晚那辆豪车。

转身看向桌上那些冰冷结块的剩菜，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这是他们施舍给我的爱和恩惠，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和欺骗。

我连碰一下都觉得恶心。

从包里掏出那张专利证书，我拍了张照片，发给我的导师。

【陈老师，如果我愿意将专利捐赠给国家，可以参加那个三年期的封闭科研项目吗？】

得到肯定回复后，我带上原封未动的行李箱，离开了这个地方。

只留下他们唯一送给我的那台老年机。

屏保被换成了昨晚我偷拍的那张一家三口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