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返程火车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晨曦,车票钱给你转过去了,路上小心。】
我点开转账记录,刚好够一张硬座票钱,不多一分。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
回到学校后,买了部新手机,办了新号码。
百万奖金扣除税费后还剩八十多万。
我留了五万作为生活费,其余全部捐给了家乡的希望工程。
做完这一切,我给村长打了个电话。
“叔,我爸妈要是问起我,就说我出国了,不知道去哪了。”
村长在电话那头愣了愣:“晨曦,咋了这是?”
“叔,拜托了。”
挂断电话,我把用了多年的手机卡扔进了垃圾桶。
父母试图联系过我几次,电话打不通,就寄信到学校。
我没签收,那些信就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一个月后,我提着简单的行李,走进了那个位于深山中的科研基地。
这一次,我真的只有自己了。
……
我将所有的精力全部投入到了工作中。
期间,我曾通过陈教授了解到一些外界消息。
父母的公司似乎出了问题,养女赵静雯开始插手管理,闹出了不少乱子。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主导完成了两个关键子课题,参与的项目接连获得国家级奖项。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靠父母的爱来定义自身价值的赵晨曦。
项目组破格提拔我为副组长,我成为了团队最年轻的核心成员。
生日那天,陈教授送给我一个小蛋糕。
“二十四岁生日快乐,晨曦。”
我这才想起,原来今天是我的生日。
过去的二十年,我从没过过生日。
山里的孩子不兴这个,父母也从不记得。
我吹灭蜡烛时,许了一个愿。
希望有一天,我能让更多山里孩子有机会吹灭属于他们的生日蜡烛。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等保密期结束,重新拿到属于个人的通讯设备时,我竟有一丝陌生。
我开机,邮箱里面早已塞满了各种邮件。
除去广告和期刊投稿回复,还有几十封,全部来自同一个熟悉的地址。
邮件时间跨度从三年前我消失后两个月开始,断断续续,最近一封是半个月前。
最早几封满是焦急和责备。
【晨曦你去哪了?!为什么手机关机?学校说你休学了?你到底在搞什么!】
【你是不是叛逆期到了?我们这么辛苦都是为了谁?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你要是看到邮件速回电话!你爸很生气!】
慢慢地,语气从愤怒变成了疑惑和慌乱。
【晨曦,妈妈很担心你。你到底在哪?有什么事情不能跟家里说?】
【你留下的那个手机屏保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妈妈可以解释。】
再到后来,成了带着疲惫的劝说和些许承诺。
【回来吧,孩子。家里有些事情,你毕竟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只要你回来,有些事情我们可以谈。你想要电脑,或者其他什么,都可以商量。】
最近几封,则是画风突变,充满了焦灼甚至哀求。
【晨曦,求你了,如果你能看到,快联系妈妈!】
【家里出大事了!你爸被气得住院了!公司要完了!】
【静雯她把我们都骗了,她卷走了家里几乎所有的流动资金,还挪用了公司巨额公款,现在债主堵门,法院传票都来了!】
【晨曦,妈妈知道对不起你,但现在只有你能救这个家了!】
【我已经听说了,你拿过百万大奖,求求你,那这笔钱帮帮我们吧!】
【看在妈妈生你一场的份上……】
我面无表情地浏览着,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没有回复任何一封邮件,我直接清空了收件箱。
然后通过网络查询和一些流言,大致拼凑出了这三年发生的事。
赵静雯,那个被我爸妈捧在手心的养女。
在溺爱和毫无节制的物质满足中,胃口越来越大,手段也越来越狠。
她利用父母的信任,逐步介入公司财务。
又结交了一群纨绔子弟,投资失败,挥霍无度。
为了填补窟窿和维持奢华生活,她开始伪造合同、挪用资金,甚至试图勾结外人掏空公司核心资产。
事情败露时,整个公司都已经是巨亏累累,资不抵债。
父亲在追讨和应对债主时突发心梗入院,母亲除了哭求毫无办法。
公司面临破产清算,名下多处资产被查封。
他们说继承人接受苦难教育,防止变成纨绔子弟败光家产。
于是把我扔在山沟沟里自生自灭,把全部的爱和财富捧给养女。
结果却将养女养成了败家子,让曾经光鲜亮丽的豪门,转眼间风雨飘摇,丑闻缠身。
命运的反讽,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