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6

从派出所出来那天，我没有回家。

直接找了家小宾馆住下，第二天就回了学校。

手机里塞满了未接来电和短信，有我妈的，有其他亲戚的“劝和”的，也有几个陌生号码的咒骂。

回到学校后，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直到那天下午，我正在图书馆，被辅导员一个电话叫到了办公室门口。

远远地，我就听到了熟悉的哭嚎声，心下一沉。

推开门，只见我瘫坐在地上，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下课路过的学生，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晓晓啊！我的女儿啊！妈知道错了！妈千辛万苦把你拉扯大，送你上大学，你不能就这么不要妈了啊！”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和路人，举着手机拍摄，指指点点。

“看着真可怜……”

“怎么当女儿的，把妈妈逼成这样？”

“听说这女生特别狠心，把她妈和亲戚都告了……”

我头皮发麻，压低声音：“你来干什么？有什么话，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说。”

看到我出现，我妈眼睛一亮，哭得更凄厉了，猛地扑过来拉着我。

“晓晓！我的晓晓啊！妈终于找到你了！你为什么不接妈电话？你是真要逼死妈吗？啊？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供你读书，连家都不回，电话都不接？你就这么对我？！”

我压低声音，感到一阵窒息。

“妈，你供我读书的钱，是我爸的抚恤金，还有他生前留下的存款。你舍不得吃穿，是因为大部分钱和好东西，都流进了你姐姐和外甥的口袋。”

“你忘了？我高中的助学金，是你拿去给你姐‘应应急’；我爸留下的那块手表，你说表哥出去见导师需要体面；就连我考上大学的谢师宴，你都因为大姨一句‘小伟留学需要钱’，办得能省则省。”

我妈的哭声顿了一下，随即更加绝望地摇头：

“不是的……晓晓，你误会了！妈那是……那是没办法，那是你亲大姨，是妈的姐姐啊！我们是一家人，要互相帮衬！”

“妈知道委屈你了，现在你大姨一家恨死我了，亲戚们都说我养了个白眼狼女儿，连亲妈亲大姨都告……晓晓，妈只有你了！你要是再不认我，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拿出手机开始拍我。

“这阿姨把女儿养这么大，白养了。”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点孝心都没有。”

“看她妈多可怜，衣服都这么旧了……”

我知道多说无益，想绕开她回寝室：

“你知错了，然后呢？你承受不住亲戚的指责，承受不了孤独，所以又来求我回去，继续扮演‘孝顺女儿’，帮你维系你那摇摇欲坠的‘亲情’和‘面子’？”

可我妈再次故技重施，在我面前“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了下来。

“妈给你跪下了！妈求你！原谅妈这一次！跟我回家吧！妈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跟你大姨来往了，行不行？”

她一边说，一边砰砰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辅导员在一旁急得满头汗，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

“张妈妈，您别激动，咱们进办公室说……”

我浑身血液都凉了。

周围已经有人在小声议论。

“天啊，怎么能让妈妈跪自己？”

“不管怎么样，那是生你养你的妈啊，这太狠心了。”

“听说是因为家里矛盾闹到报警，把亲戚抓了，啧啧……”

我看着她表演，心里那片荒芜的冻土，连最后一点火星都熄灭了。

这招数，和当初在家里下跪拦着我不让报警，何其相似。

她还以为能够拿捏我?

我妈见有人帮腔，哭得更加“委屈”，几乎要背过气去：

“大家评评理啊！我女儿不要我了！就因为一点家务事，她就把亲妈往死里逼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所有人都指责我。

我知道，这就是这妈要的效果。

他永远不会考虑我的感受，而是用软弱一次次伤透我的心。

当天晚上，各种角度的视频就在本地同城号、短视频平台疯传。

视频里，只有我妈凄惨的下跪哭诉，和我僵硬苍白的脸。

评论区迅速沦陷。

“我的天，这女儿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养条狗都知道摇尾巴，养这么大个女儿，居然让妈妈跪？”

“单亲妈妈不容易啊，这女儿太不是东西了！”

“人肉她！让她社会性死亡！”

很快网上就有人扒出了我的学校以及专业，甚至寝室号。

各种辱骂短信和电话汹涌而至，甚至有人直接把我堵在学校，对我进行羞辱。

甚至有人把视频截图做成表情包，配上“不孝女去死”的字样。

这个事件还在不断发酵，我成了众矢之的。

她这一跪，跪碎了最后的体面，也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