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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上的伤口缝了七针。
麻药劲儿过去后,是钻心的疼。
大姨被刑拘了。
表哥王志伟和我的妈妈,一起出现在我的病床前。
短短几天,王志伟那副“精英”的皮囊彻底垮了,眼底青黑,胡子拉碴。
“晓晓表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混蛋,我不是人!可我那时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压力太大了才……你看,我现在学位没了,前途毁了,我也得到报应了!我妈她也进去了,我们家已经完了!”
我差点气笑:“这管我什么事?是她先动手的,咎由自取。”
他直接跪在我面前,往前膝行了两步:
“可说到底,咱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就非要看着我们家破人亡才甘心吗?”
“你撤诉,出具谅解书,让我妈少判几年,咱们还是一家人,以后我……我当你是亲妹妹,我挣钱供你读书!”
这时,我妈眼睛肿得核桃一样,抓住我的病号服下摆,哭得涕泪横流:
“晓晓,妈求你了,你就原谅你大姨吧!她是你妈的亲姐姐啊!你把她送进去,你让妈以后死了怎么有脸去见你外婆?你表哥已经这么惨了,你不能让他没了妈啊!你大姨要是判了刑,你表哥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我看着这张熟悉的桥段,心里最后一点温度都散尽了。
“他完了,是我造成的吗?是他自己违法乱纪,是你姐姐持刀行凶。法律判她,天经地义。至于你……”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我妈:
“妈,从你默认那五万块钱开始,从你帮着他们按住我开始,从你在学校门口用下跪逼我开始……我们之间,就只剩债务关系了。”
我妈愣住了,王志伟也皱起眉。
“对,你生了我。可你也差点毁了我。你的生养之恩,我用前十九年做你听话的女儿、用差点被卖掉的人生、用胳膊上这道疤,还得够不够?”
“以后,你的生老病死,法律上我该尽多少义务,我一分不会少。但除此之外,我们不再是母女。”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我妈像是没听懂,喃喃地:“晓晓……你说什么?断……断亲?我是你妈啊!你怎么能……”
我打断她,眼泪终于还是滚了下来,却是冰冷的,
“不用再说了。我申请与你解除母女关系。我已经咨询过律师,在存在严重侵害子女合法权益的情况下,法律支持这种‘断亲’。请按程序办理。”
王志伟猛地站起来,指着我,气得发抖:
“张晓晓!你还有没有点人性?她是你亲妈!你就为了这点事,连妈都不要了?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自私自利的东西!”
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平静地放在桌上。
“签吧,妈。签了,你就不用再为难,不用再在我和你‘真正的家人’之间做选择了。”
“你们,才是一家人。你们互相祸害,锁死,别再拉上我。去和你姐姐、你外甥,好好过你们‘互相帮衬’、‘共渡难关’的日子。”
我妈瘫软在地,王志伟脸色铁青,被闻声进来的护士拦了出去。
心很痛,像被生生挖走一块。
但我知道,这块腐肉不挖去,我整个人都会被拖进深渊。
“从此以后,我是张晓晓,只是张晓晓。”
我妈的哭声撕裂了狭小的房间,她最终也没有签下那份文件。
我没有理他们,他们最后被护士赶了出去。
血是甩不掉的,但路可以自己走。
后来,法律程序一步步走完。
大姨数罪并罚,得到了应有的刑期。
王志伟也因之前的违法行为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前途尽毁。
我与母亲的“断亲”手续,在律师的帮助下,基于充分证据,获得了法律层面的认可。
我搬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用自己兼职攒下的钱和好心人的帮助,租了一个小房间。
新学期开始,我申请了助学贷款,同时开始打工。
我开始真正为自己而活。
这条路很难,但每一步,我都走的踏实而自由。
偶尔,从老家辗转传来的消息说,我妈终日以泪洗面,后悔不迭。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手臂上的伤疤会慢慢淡化,心里的伤口也在缓慢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