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远脸上的血色在我说出那句话的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踉跄着后退半步:

“漪漪……你别这么说。”

他伸出手想碰我,却在半空中僵住,没了家的他如丧家犬般狼狈: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是我蠢,是我心胸狭隘,我为了将你留在自己身边,害死了念念,是我瞎了眼信了苏青那个毒妇……我把所有财产都捐给了国家科研项目,我去监狱自首过,他们说我罪不至死,可我……”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掌心烫得吓人,声音里带着哭腔:

“漪漪,我祈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我会用余生补偿你,你想做什么研究我都给你建实验室,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我再也不会犯浑了,你信我这一次,最后一次。”

我猛地抽回手,手腕上的红痕刺得人眼疼。

看着他满脸悔恨的样子,我只觉得荒谬又恶心。

他以为一句“赎罪”就能抹平所有伤痕?

以为用金钱和时间就能抵消掉念念在剧痛中窒息的绝望?

“陆修远,”我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你知道什么叫赎罪吗?”

他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慌张。

我走近一步,声音前所未有的冷硬:

“你以为动动嘴皮子,造成的伤害就可以一笔勾销?你陆家大少爷的道歉真是贵不可言!“

“念念死的时候,你在和苏青调情,在给她买实验室,在觉得四岁的女儿‘蠢得不配做陆家继承人’!你现在说赎罪,是觉得我蒋漪蠢,还是觉得九泉之下的念念好骗?”

“我没有!”他急忙辩解,“我那时候是被猪油蒙了心!我后来真的知道错了,我把苏青送进了监狱,我……”

“闭嘴!”我厉声打断他,眼眶突然热了,“你想知道念念最后说了什么吗?”

陆修远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屏住了。

“她被灌药水那天,喉咙已经开始溃烂,却还抓着我的衣角,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

“说‘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念念了?念念会努力变聪明的,爸爸别不要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陆修远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砸在地上。

“她到死都在求你别不要她。”

我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而你呢?你连她的骨灰都喂了狗。陆修远,我们之间,从她断气的那一刻起,就只剩下血海深仇。你说的补偿,你想的赎罪,我嫌脏。”

“绝无可能。”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戈壁的风卷起他的头发,露出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

突然,他猛地站起身,深深地看着我。

那目光贪婪又痛苦,像是要把我此刻的样子刻进骨血里,仿佛是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良久,他才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再碰我一下,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

“是我对不起你们,我罪该万死,蒋漪,不要原谅我……”

“不要原谅我……“

走到基地门口时,他又猛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短暂,被风卷走,不留痕迹。

和他一样,消失在漫天黄沙里,再也没有回头。

很多年后,我站在人民大会堂的领奖台上,笑着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国家级奖章。

身边的顾言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而台下,我们的一双儿女正举着小红旗朝我笑。

儿子像他,眉眼明朗,女儿像我,眼里有光。

当我的名字终于能公布于世时,我才知道别人的口中得知陆修远的结局。

和我告别后,他把陆家的产业全部清算,留下足够陆母颐养天年的钱。

剩下的几百亿全捐给了国家重点实验室,指名要用于我多年前提出的新型燃料项目。

然后在一个深夜,他把自己锁进了别墅的地下室,泡在了高浓度的草酸溶液里。

三天三夜,被找到的时候,只剩下还未腐蚀的碎骨。

我抚摸奖章的手顿了顿,看向窗外璀璨的灯火。

兀得想起当年,蝉鸣把空气炙烤得发烫。

留洋归来的男人倚着斑驳的砖墙,指尖夹着没点燃的烟,墨镜滑到鼻尖。

见我时,他漫不经心地朝我挥挥手,桃花眼里漾着笑:

“蒋小姐,久仰您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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