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在病床上昏迷了半个月,朦朦胧胧睁开眼环视四周后,眼睛最终定格在身旁的女警。
她突然爆吼。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死!凭什么不让我死!我要去找我的萱萱!她一个人在黄泉路上会害怕的……会害怕的……」
说着说着妈妈就哭了……
那种撕心裂肺的叫喊让医院里其他人都停下驻足。
等法院判决的那一个月里,妈妈像是丢了魂一样,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一言不发。
警察给她送饭时闹绝食不吃不喝。
来了例假时她不肯买卫生巾,愣是和狱警寻死觅活要来了草木灰直接撒在内裤里。
她在惩罚自己,惩罚那个亲手害死女儿的自己。
不过才用了草木灰三天,妈妈就因为腹部绞痛,晕倒在了拘留所。
睁开眼时她第一句问的就是。
「我是不是也得了宫颈癌!?我是不是能马上去陪我的萱萱了!?」
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妈妈的眼中再也没了光亮。
一个月后,法院正式以故意杀人罪判刑妈妈无期徒刑。
知道结果后妈妈大闹了一场,她主动上诉,要求死刑,立即执行。
可是二审还是维持原判。
突然有一天,妈妈半夜醒来,开始大喊大叫。
「我的裹胸布呢!?我的草木灰呢!?我的破衣服呢!?快给我!不然妈妈会生气的!」
她把自己当成了我,直到从褥子下找到我的裹胸布缠在身上才安静下来。
妈妈疯了。
见到任何人都要跪地磕头,叫着妈妈。
「妈妈,我不想吃苦了,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没撒谎,我真的得了癌症快要死了……」
「妈妈,不要给我扔进雪地里,我真的好冷好冷……」
「妈妈,我好饿……」
同寝室的狱友窃窃私语。
「听说她为了让自己女儿吃苦保命,各种折磨她……」
「从不让她吃饱穿暖不说,还把她扔进雪地里活活冻死……就他妈是一个畜生!」
「可不是嘛,这种自以为是的人真是恶有恶报,打着为女儿好的旗号活活给人折磨死,有这种妈真是造孽!」
「哎……女孩太可怜了……听说死那天还是她的十八岁生日,花一样的年纪啊……」
……
妈妈听见了她们的话,笑的痴傻。
眼角跟着滑出了一滴泪。
就这样折腾了半个月后,同屋狱友实在是不堪折磨,集体抗议狱警给妈妈换个屋子。
狱警实在是没办法,只能给妈妈弄了一个单间。
住到单间后妈妈仍旧没有停止哭闹,狱警每次喊她名字时她都会说。
「我不叫许艳梅,我叫楚怡萱!」
她仍旧每天重复着将我身上的那块裹胸布缠在胸前。
皮肤很快就被勒出了血痕。
她却看着伤痕累累的胸笑的无比开心。
她不吃监狱里正常的饭菜,每次都要把饭菜藏起来。
放馊了才肯下肚,吃了之后还要用手催吐。
然后跪在地上去吃吐出来的呕吐物。
每次吃完还要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嘴里念叨。
「妈妈,我错了!萱萱不浪费食物!一定会吃的干干净净!」
时间一长,妈妈生出了多重人格。
一个是遭受苦难的我。
一个是原来对我态度恶劣的妈妈。
一个是善解人意,对女儿宠爱有加的妈妈。
三种人格不断切换。
妈妈彻底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在监狱里不过大半年就瘦成了皮包骨。
最后她也因为胃癌死在了狱中。
警察帮忙收拾遗物时在她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封遗书。
内容是——
【亲爱的萱萱,妈妈终于能来陪你了……】
我死在了十八岁那天,而妈妈也死在了我十九岁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