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宋宇然,声音哽咽,对着镜头缓缓开口。
“首先,我要向我的妈妈道歉,对不起,妈,一切都是我的错。”
“但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很多年了,也想说出来。”
“大家只看到我逼妈妈装哑巴,觉得我不是人,可谁想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握着车票的手攥紧,紧紧盯着屏幕。
宋宇然抬起头,眼神疲惫而真诚。
“那年火灾,我妈为了救我,脸上留下了一道疤,我觉得我妈是全世界最勇敢的人。”
“可后来上学被同学叫疤脸寡妇的儿子,工作后同事问起家里,我从来不敢提我妈。”
“不是我嫌她丢人,是我受不了别人那种同情又带着嫌弃的眼神。”
候车室里很吵,但他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了我的耳朵。
这话不假。
小时候,同学都欺负宋宇然,那时候他还不懂,护我在身后。
可却在我送他上学时,早早地松开我的手,赶我回去。
长大后,宋宇然曾跟我大吵一架。
嫌我给他送饭,嫌我接他下班,甚至嫌我路过他办公的地方。
此后,我们心照不宣。
我不出现在他的社交圈子里。
他也不提起我。
“欣欣是我追了两年的女孩,她单纯,善良,从来没嫌弃过我的家庭。”
“我骗她说我妈是哑巴,是因为我害怕。”
“我怕她看到我妈的脸,也会露出那种眼神,我更怕她因为同情而可怜我,施舍我一点感情。
宋宇然苦笑了一下,一滴泪从眼睛里流出。
“卖房子的事,我承认我做得不对,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欣欣的生活也很艰难,她只能通过直播赚钱,我想帮她,也想证明自己配得上她,那一百万,我没乱花,都投在帮她推广上了。”
“现在她粉丝涨了,我们马上就能接到广告……我以为很快就能把钱赚回来,给我妈买更好的房子。
镜头拉近,宋宇然疲惫的脸上充满无奈。
“是,我让我妈整容,我很混蛋,可我只是想在我人生最重要的时刻,让我最爱两个女人,都能体体面面的,不被人嘲笑,看不起,难道我错了吗?”
他看向镜头,眼神像隔着屏幕直接刺向我。
“妈,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真的是太想抓住一点幸福了,我们这样的人家,想要往上爬,除了拼命抓住眼前的机会,还能怎么办?”
采访到此戛然而止。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车票,已经变的皱皱巴巴了。
屏幕上开始飘过新的评论,速度很快,足以看出这件事情的热度。
“突然有点理解儿子了。”
“底层出来的孩子,想翻身太难了。”
“妈妈付出很多,但儿子的压力也是真的……”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走向检票口。
现在他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因为过去说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刺入到我的心里。
车站开始播报检票消息。
我把手机关机,提起包上了车。
一路上,我看着高楼大厦飞速退后,随即而来的是低矮的草房,广阔的田野。
心渐渐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