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回来了,她出国了。”
最后这句话一直萦绕在妈妈脑海。
一昔失去两个女儿,妈妈失神落魄坐在地上。
夜渐深,而地球的另一边天亮了。
“蔓蔓,你需要休息。不着急,以后别熬夜了。”
我在实验室熬了个通宵。
周教授好心地劝慰我,可他也知道我是个犟种。
“没事老师”,我笑着解释,“我就是想把这五年补回来。”
周教师是我大学时的导师。
他欣赏我,出国时,还鼓励我,“蔓蔓,你应该见识更广大的世界。”
后来得知阴差阳错间,我留在妈妈身边,他叹了气。
“蔓蔓,要是有天你放下了。”
“就给我打个电话,我的实验室有你的位置。”
回过神,周教授递来温水。
“蔓蔓,你现在放下了吗?”
温水湿润喉咙,一点暖意缓缓流进身体。
放下了吗?
我问自己。
是看见妈妈的照片不会心痛了?
还是想起过去不会流泪了?
我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未接来电,还有那些混杂着指责、懊悔、牵挂的信息。
我想,人是复杂的,而妈妈或许是最复杂的那类。
最后我清醒地摇摇头,“还没有。”
“但我知道有天会的,在这之前我会咬着牙走下去。”
窗外碧空如洗,白鸽飞过尖顶教堂。
晚上,我意外梦到很久的过去。
那时候,爸爸还在,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家人爱吃的菜。
而我像只小尾巴黏在姐姐身后,“姐姐”“姐姐”地叫着。
“蔓蔓,别跑。”
妈妈轻轻拍拍我身上的灰,又放我去玩耍。
她慈爱的目光不做假。
可我体弱生病的那些年,医药单留下无数妈妈的眼泪还有爸爸的叹气。
我暗暗地想,如果有天我消失了,他们会不会回到幸福的过去?
可爸爸却先倒下了。
“为什么?”妈妈扑在爸爸的白布上哭泣。
“都怪你,都是因为你!”
妈妈狠狠掐住我的喉咙,她冲我嘶吼,“我后悔生下你。”
一滴热泪落下,好烫好烫。
我挣扎的手就这么松了。
五年前,在妈妈的眼泪中,我报警的手也松了。
醒来,我第一次接了妈妈的电话。
“蔓蔓?”
“是你吗?”
我平静地开口,“是我。”
“蔓蔓啊,妈不该逼你,可妈现在只有你了。”
“你姐那个没良心的,卷了我的钱跑了,她还推我。”
“在外面注意安全哈,妈帮不上你。”
妈妈抽抽噎噎,最后还是嗫嚅着问我,
“你…你以后肯定会回来吧?”
关心、诉苦都只是掩饰,她真正在意的是我会不会回来给她养老。
内心一片钝痛,很久很久我都没回答,妈妈的呼吸都快停滞。
我长呼一口气,开口却是另一件不相关的小事。
“妈,我接电话是想告诉你。”
“蔓蔓这个名字,很早之前,我就知道是什么含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