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妈喘着粗气，眼泪还在流，眼睛却亮得吓人。

我看着她挡着那对母女，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够了！”

一声暴喝，把三个人都震住了。

年纪大点的警察几步跨过来，一把铐住了林枫的手腕。

“林枫，报假警，恶意诽谤，涉嫌经济犯罪，带走！”

林枫疯了，拼命挣扎：“我不走！我不走！妈救我！”

蔡芬嗷的一声扑上去，死死抱住警察的胳膊：

“你放开我闺女！你凭什么抓她？”

“松开！”警察厉声道。

“我不松！”蔡芬张嘴就往警察手上咬。

“袭警！”另一个警察冲上来，一把摁住蔡芬，咔嚓一声也铐上了。

“你们放开我妈！”

林枫尖叫。

母女俩被警察一左一右架着往外拖。

蔡芬的拖鞋掉了一只，嘴里还在骂：

“林华你个没良心的！你不得好死！你死了都没人埋！”

林枫也哭喊着：“大姑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门砰的一声关上。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我妈站在那儿，过了很久才慢慢转过身：

“晚晚……妈对不起你。”

“妈真的知道错了。妈这些年……太糊涂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妈，你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因为发现她们是白眼狼，才知道错了？”

我妈的脸一下子白了。

“如果今天林枫没有翻脸骂你，如果她没有说要你房子、让你自己还贷款，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会。”我替她回答了。

“你会继续帮她们说话，继续逼我让工作，让房子，让一切。”

“因为在你心里，她们是老林家的人。”

“老林家的事是大事，你闺女的事，可以商量。”

“晚晚……”

“妈，你不用解释。”我打断她，“我理解。真的。”

“你从小就这么被教育长大的，弟弟最重要，老林家的香火最重要。”

“你牺牲惯了，也让我跟着牺牲惯了。”

我妈的眼泪又掉下来。

“可是妈，”我看着她的眼睛，“我累了。”

她浑身一震。

“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你也是被她们绑架的。”

“但是妈，这些年，你绑架我的次数，不比她们少。”

我妈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你让我帮舅舅，我帮了。你让我给表姐安排工作，我安排了。你让我忍，我忍了。”

“可是妈，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人，我也会累？”

“对不起……”她从指缝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晚晚……妈对不起你……”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妈，你不用道歉。道歉没有用。以后，我要过自己的生活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什么意思？”

“我会按时给你赡养费。”我看着她的眼睛。

“但是那套房子的贷款，你自己想办法吧。”

她愣愣地看着我，像不认识我一样。

“晚晚，你真的……真的要不管妈了？”

“我没有不管你。”我抽回手。

“赡养费我会按时打给你。你生病了，我会去医院照顾你。过年过节，我会回来看你。”

“但是妈，我不会再替你扛那些不属于我的责任了。”

“你也该学着自己站起来了。”

我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妈，我走了。”

三个月后。

我换了新手机号，租了个小公寓。

林枫判了两年，经济犯罪加报假警。

蔡芬袭警，拘役六个月。

我妈把那套房子卖了，换了个小两居，还剩点钱存着。

她开始学着一个人生活，有时候给我打电话，说学了做新菜，问我回不回去吃。

我有时候回去。

她做的菜，比以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