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纽约。

我从会议室出来,助理递过手机:“沈总,国内来的电话。”

我接起来,那边是律师的声音:

“沈总,您父亲那边……您的后妈上周走了。脑溢血,送医院的时候人就不行了。”

“夏昊呢?”

“出狱了。没地方去,现在住在您父亲那儿。听说精神状态不太好,有时候在街上晃,见人就说是他姐害的他。”

我没说话。

律师顿了顿:“您父亲……他想见您。说想看看外孙女。”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晚上回到家,女儿念念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妈妈!爸爸做了好吃的!”

我弯腰把她抱起来。

丈夫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回来了?洗手吃饭。”

他叫林洲,美籍华人。

我们认识三年,结婚两年。

结婚前,我把所有资产都做了公证,全部写在念念名下。

公司股权、房产、存款,一分不留。

他签婚前协议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签就签呗。”他说,“我娶的是你,又不是你那些钱。”

吃完饭,我跟林洲说起白天那通电话。

他听完,看着我:“你想回去吗?”

“念念还没去过国内。”

“那就回去一趟。我请假,陪你们。”

一周后,我们落地国内。

老城区还是老样子。

司机把车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

林洲抱着念念,我跟在后面,上了三楼。

门开了。

父亲站在门口,头发全白。

背也驼了,瘦得厉害。

他看见念念,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这……这是……”

“念念。”我说,“五岁了。”

他弯下腰,想伸手摸摸念念的脸,又缩回去。

念念躲到林洲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他。

父亲直起身,看着林洲,嘴唇动了动。

“进来坐吧。”

屋里很安静,东西摆得整整齐齐。

墙上那幅一家三口的合照不见了,换成了我妈年轻时的照片。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父亲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低声说:

“那年你走了以后,我去老宅找出来的。”

我没说话。

“你妈年轻的时候……很漂亮。”他说。

林洲抱着念念坐在沙发上,念念好奇地到处看。

我问:“夏昊呢?”

父亲脸上僵了一下。

“在外面。有时候回来,有时候不回来。我管不了他了。”

他端着水过来,坐下。

“你后妈走的时候,他不在。后来知道,也没哭。就是愣了半天的神,然后走了。第二天回来,把家里能砸的都砸了。”

我看着墙角那些坑坑洼洼的痕迹,没说话。

父亲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

“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我糊涂,偏听偏信,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我看着他,五年不见,他真的老了。

老得我快认不出来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他说,“要是当年我信你一回,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我没接话。

念念突然从林洲腿上滑下来,跑到窗边,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妈妈,外面有小狗!”

我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窗外是老城区的街道,阳光正好。

父亲站在旁边,看着念念,眼眶又红了。

“像你。”他说,“你小时候也这样,爱趴在窗台上看外面。”

走的时候,父亲送到门口。

他站在楼梯口,看着林洲抱着念念下楼。

他突然叫住我。

“小禾。”

“爸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也没说话。

然后转身下楼。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路边有个人影。

他站在那里,头发乱糟糟的。

衣服也破旧,正盯着这边看。

我认出那张脸。

是夏昊。

他眼睛凹进去,嘴里好像在念叨什么。

念念也看见了,小声问:“妈妈,那个叔叔是谁?”

我没说话,转身上了车。

车开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车子离开的方向。

我耳边突然响起父亲刚才那句“爸对不起你”。

二十七年,他终于说了这句话。

太晚了。

但也比永远不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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