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
“她怎么了?”
前公公在电话里泣不成声。
“自从你和濛濛走了以后,她就跟丢了魂一样。”
“天天在家里骂,说濛濛是白眼狼,说你也是。”
“前两天,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濛濛被清北大学录取了。”
“她不信,到处跟人说那是假的,说濛濛的档案早就花了。”
“结果人家把新闻甩她脸上,她当场就……就中风了。”
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中风了就送医院。”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已经和陈浩离婚了。”
“医生说,说情况很不好,半身不遂,话也说不清楚了。”
“她天天躺在床上,就念叨着濛濛的名字。”
“林舒,我知道以前是她不对。”
“但她毕竟是濛濛的亲奶奶,你就当可怜可怜她,带孩子回来看她最后一眼吧。”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想回去。
我不想让女儿再看到那个恶毒的老人。
但是,他又说。
“你婆婆她,她好像后悔了。”
“她一直哭,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对不起濛濛。”
挂了电话,我心里很乱。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女儿。
女儿听完,沉默了很久。
“妈妈,我想回去看看她。”
我有些意外。
“濛濛,你确定吗?”
女儿点点头。
“周教授教过我,生命本身,是值得敬畏的。”
“她快要死了。”
“我想去送她一程。”
我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不是原谅。
这是一种告别。
与过去的自己,与那段不堪的往事,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我同意了。
我们买了最近一班的机票,飞回了那个我们逃离的城市。
回到曾经的家,一切都变了。
家里一片狼藉,充满了颓败的气息。
陈浩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看到我们,眼神躲闪。
“你们,回来了。”
我没有理他,直接问。
“人在哪里?”
“在,在卧室。”
我和女儿走进了婆婆的卧室。
一股浓重的药味和异味扑面而来。
婆婆躺在床上,形容枯槁。
她歪着嘴,眼睛浑浊,看到我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一只手费力地抬起来,似乎想抓住什么。
女儿慢慢走到床边。
“奶奶。”
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婆婆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她嘴巴张了张,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濛濛。”
“对不起。”
女儿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件东西,放在了婆-婆枕边。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那只瞎眼的小橘猫。
它被养得很好,毛色光亮,那只坏掉的眼睛,也经过手术,恢复了正常。
“它现在很好。”
女儿平静地说。
“有很多人爱它。”
“我也很好。”
“也有很多人爱我。”
“你当初想毁掉的一切,现在都变得更好了。”
“奶奶,你看到了吗?”
婆婆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喉咙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像是野兽的哀嚎。
然后,她眼睛一翻,彻底不动了。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变成了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