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囡囡的时候,孕后期天天腿抽筋,大夫让我补充点麦乳精,我买了两罐,没舍得留给自己,全都寄去给你,我想,你读书应该比我更累,更需要补充营养。”
“我生囡囡的时候,大出血,三天三夜没生下来,我娘哭肿了眼,我爹急的要给你打电话,我拦住了,不想让他们影响你学习。”
“囡囡生下来比别的孩子都瘦小,接生婆说营养不良,我狠狠心,把那个月的鸡蛋留下自己吃了,下个月就收到你的电话,问我为什么寄给你的钱变少了。”
“我娘说我生囡囡伤到了元气,半年不能干重活,可是你打电话来说要买套词典,于是我瞒着爹娘去和一帮男人一块修水渠,每天一毛钱,干了一个月,攒够三块钱寄给你。”
“还有......”
我很平静,但听的人已经满脸痛苦,抱住了头。
“够了,够了秋梅。”
“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
我没理他,继续说下去,“我说这些不是想证明你亏欠我多少,你欠我的,下辈子当牛做马都还不完。”
“我想说的,是我亏欠囡囡太多。”
“她被其他小孩骂没有爸爸的时候、她看其他小孩吃糖流口水的时候、她羡慕别的小孩新衣服的时候......”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眼瞎看上了你!”
“是我对不起囡囡,所以,这辈子我只会有她一个孩子。”
“结婚的时候,我就和李峰说清楚了,我们的孩子,是后来机缘巧合收养的。”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滚吧,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沈叙山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面色惨白。
最终,还是羞愧地低着头离开了。
“奶奶,您说的都是真的?”
孙女从房间里探出一个脑袋,试探地开口。
这孩子,说是在睡觉,其实竖着耳朵偷听呢。
我点了点头,没打算隐瞒。
我和李峰的儿子叫李明志,是在找囡囡的过程中捡到的。
当时的我看着他,就想到了囡囡。
我盼着有人能像我对他一样对囡囡,所以收养了他。
他长大后,我们便把身世告诉他了,但孩子很孝顺,也不在乎亲生不亲生的。
孙女溜达到我身边,一边给我按摩肩颈,一边听我讲当年的事。
“奶奶,真看不出来您年轻的时候那么恋爱脑。”
“在我心里,您应该是大大方方,脾气泼辣,拿得起放得下的样子。”
我笑了,“我本来,确实是这样的......”
但在喜欢上沈叙山后,我开始变得不像自己。
我不再穿俗气的红色,不和小姐妹们一起捉虫子,不再毫无顾忌地打打闹闹、下河摸鱼、上山捉鸡。
而是改穿素色的碎花衬衫,练习低声细语说话,捧着一本自己看不懂的诗集在他面前晃悠。
现在想想,他应该从来没有喜欢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