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进ICU的家属谈话室。
陈主任已经在等我,脸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陈主任,安安他。”
“情况很不好。”
陈主任打断了我。
“因为创面感染引发了全身性炎症反应,病人的免疫系统正在攻击移植的皮肤。”
“我们用了大剂量的抗排异药物,但效果不理想。”
“他的心率、血压和血氧饱和度都在持续下降。”
我感觉天旋地转,扶住了桌子才没有倒下。
“那,那怎么办?”
“现在有两个方案。”
陈主任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保守治疗。继续用药,观察情况,但希望不大,孩子可能随时会。”
他没有说出那个字。
我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第二个方案呢?”
“更换所有移植皮肤,进行二次手术。”
“但是,这个方案风险极高。孩子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虚弱,能不能挺过麻醉都是个问题。”
“而且,二次手术需要更稀有的皮源,费用也是天价。”
陈主任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忍。
“初步估计,至少还需要一百万。”
一百万。
我卖了房子,卖了所有首饰,甚至去黑市卖了血。
凑来的五十万已经花光了。
我现在身上连一千块都拿不出来。
去哪里再找一百万?
“让我考虑一下。”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陈主任点点头。
“尽快做决定,我们能争取的时间不多。”
我走出谈话室,再次站在ICU的玻璃窗外。
安安小小的身体,被各种仪器包围。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每一次下降,都像一把刀子扎在我心上。
是我没用。
是我没能保护好他。
是我没钱救他的命。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划开接听,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林悦女士吗?”
“我是李伟的哥哥,李强。”
我握紧了手机。
“什么事?”
李强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弟妹,我知道我妈和李伟做得不对,我替他们给你道歉。”
“但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你不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啊。”
“你能不能去派出所,跟警察说这只是个误会?你放心,钱的事,我们再商量。”
我冷笑一声。
“商量?怎么商量?把安安的救命钱分给你们吗?”
李强沉默了几秒。
“弟妹,安安的情况我也听说了。医生都说希望不大了,你又何必再执着呢?”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过日子。”
“你还年轻,以后还可以再生。把钱拿出来,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我气得浑身发抖。
“李强,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那是你的亲侄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正因为是亲侄子,我才劝你。别再白费力气了。”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如果你不去撤案,就别怪我不念亲情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眼前阵阵发黑。
威胁。
他们竟然还在威胁我。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给安安买的保险,受益人写的是李伟。
如果安安死了,李伟能拿到一笔不菲的保险金。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海。
他们是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