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瞬间僵在原地。
她浑身发着抖,几步扑到床边,紧紧攥着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却又想到会弄疼我,慌忙放轻力气。
“蔓蔓,不许说傻话,妈妈一定要治,砸锅卖铁也要给你治。”
她哽咽着,声音嘶哑。
“是妈妈瞎了眼,是妈妈对不起你……你才八岁,你才八岁啊……”
我看着她哭得发抖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其实我不怪她的,真的。
爸爸走了,弟弟又与常人不太一样。
妈妈太苦了,苦到只能抓住弟弟这一根救命稻草。
苦到她忘记了我才八岁,也会怕疼怕黑,也想要妈妈抱一抱。
“妈妈,我不疼了。”
我抬起枯瘦的手,笨拙地擦她的眼泪。
“我就是怕花钱,弟弟还要治病,还要上大学……”
“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妈妈捂住我的嘴,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只要你,妈妈只要我的蔓蔓……”
“念念有邻居帮忙照顾,他会等妈妈的。你是妈妈的女儿,是妈妈忽略了你这么多年,是妈妈错了……”
我轻轻点头,将头埋进她的怀里。
这是爸爸走后,我第一次被妈妈这样紧紧抱着。
原来被妈妈抱着,比炖肉的香味,比煎鸡蛋的温度,比所有我渴望过的东西,都要幸福。
妈妈将存起来的定期全部取了出来,我开始了化疗。
我的头发大把大把的掉,每天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妈妈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我恶心呕吐,她就拿着温水,一点点擦我的嘴角,再给我揉肚子。
我浑身疼得睡不着,她就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给我讲我小时候的事。
讲爸爸还在的时候,我们一家人的日子。
化疗进行到第三个疗程,班主任老师带着同学们来看我了。
李老师手里抱着一个捐款箱,沉甸甸的,里面塞满了零钱和纸币。
有一块的,有十块的,还有五十、一百的。
“蔓蔓,这是全班同学和老师的心意,大家都很想你,盼着你早点回学校。”
李老师蹲在床边,眼眶红红的,把一叠叠千纸鹤和画画递给我。
“欢欢说,等你好了,还要让你帮她讲数学题。”
“睿睿这个调皮鬼把他最宝贝的卡片带来了,说要和你一起拼。”
我双手接过这些礼物,抬头却撞见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
因为怕光,带着帽子和墨镜,脸上怯生生的不敢靠近。
看到我看他,他才扑过来抱着我的腿,哭的浑身发抖。
“姐姐,我再也不骂你了,再也不抢你东西了,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