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
北方进入了最炎热的七月。
毕业典礼这天,我穿着学士服,拿着学位证书,和室友们在校园的标志性建筑前合影留念。
我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毕业,并顺利拿到了国内最顶尖科技公司的人工智能研发岗位的入职offer。
四年的时间,我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和胆怯。
我学会了独当一面,学会了在充满竞争的环境里杀出一条血路。
下午,我拒绝了室友的聚餐邀请,独自提着行李箱走出校门。
公司安排了公寓,我今天就要搬过去。
刚走出校门,我停下了脚步。
马路对面的树荫下,站着一个人。
顾晏辞。
四年没见,他变得让我几乎认不出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身形极其消瘦,皮肤因为长期的体力劳动变得粗糙黝黑。
曾经那个眉眼精致、带着天之骄子傲气的顾神,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在那里,双手不安地攥着衣角,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只停顿了一秒,便收回视线,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思语。”
顾晏辞快步走了过来,挡在我的面前。
他的声音极其沙哑,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卑微。
他不敢靠我太近,在距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有事吗?”我的语气公事公办,对待陌生人的态度。
顾晏辞的眼眶瞬间红了,布满血丝。
“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他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发颤。
“恭喜你毕业。”
“谢谢。看完了,你可以走了。”我绕开他。
“思语!”顾晏辞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哀求。
“你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有些话,我一直想当面对你说。”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五分钟。”我说。
顾晏辞深吸了一口气。
“徐轻轻进监狱了,判了十年。”他语速很快,仿佛怕我下一秒就会离开。
“我也得到了惩罚,我被职专开除了,留了案底。我现在在做搬运工。我遭报应了。”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这件事四年前警方的回访记录里就告诉我了。如果你只是来做案件陈述,那你现在的行为毫无意义。”
顾晏辞的身体僵硬了。
他看着我冷漠的脸,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知道我罪有应得。”顾晏辞垂下头,语气中透着深深的绝望。
“这四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我后悔轻信了徐轻轻的谎言,后悔没有保护好你,后悔把你逼到了那种绝境。”
“思语,我不求你原谅我。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
他重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种祈求的卑微。
“我以后就在这个城市找份工作。我保证绝对不打扰你,我绝对不出现在你面前。只要能让我偶尔偷偷看你一眼,知道你过得好就行。可以吗?”
我看着他。
此时此刻的顾晏辞,确实很惨。
他一无所有,放弃了尊严,只为了换取一个在一个城市呼吸的资格。
但在我的心里,激不起任何一丝波澜。
我没有怜悯,也没有憎恨。
“顾晏辞。”我开口,声音清脆冷静。
“四年前,那个在暴雨巷子里被打得浑身是血的林思语,已经死了。那个为了你可以忍受委屈,甚至把你看得比自己还重的林思语,死在那天晚上了。”
“现在的我,站在这里,拥有大好的前途,拥有我依靠自己争取来的一切。”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你不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你的出现,对我来说不是救赎,不是弥补。你的存在,只会污染我的空气。”
顾晏辞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种破碎的气音,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你好自为之。”
我转过身,拖着行李箱,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等待我的出租车。
司机帮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关上车门。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校门。
我没有回头。
后视镜里,顾晏辞依然站在那棵树下。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座失去灵魂的石像,一点点被距离抛在身后,直到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我收回视线,拿出包里的平板电脑,打开明天入职需要核对的项目文件。
北方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我的屏幕上,明亮而耀眼。
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前方是一片属于我自己的、坦荡而广阔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