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明哲想跑。
想把这场已经失控的闹剧,从公众眼前移开,关起门来再慢慢炮制我。
我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站住。”
我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靳明哲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猛地回头,一双眼猩红地瞪着我,像是要活活把我撕碎。
“老公,这么着急走干什么?”
我冲他甜甜一笑。
“爸爸的手术,正进行着呢,由康美医院的院长亲自操刀,你和妈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你们现在就算赶过去,也只能隔着冰冷的墙等着。倒不如在这里,还能看到手术的每一秒进程。”
就是因为康美医院院长亲自操刀才得担心!
可这话靳明哲不能说。
“你到底安的什么居心!是我靳明哲看错了你!”
他嘶吼。
“我就是想救爸啊!”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透过音响传遍大厅每个角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我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康美医院-刘院长”。
按下免提。
“江小姐。”
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是康美医院的院长刘明。
“刘院长,”我声音很轻,“事情办好了?”
“是的。”
刘院长的语气,像是在汇报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阑尾炎手术。
“按您的吩咐,手术非常成功。供体的心脏和肾脏已经完整剥离,同时供体生命体征正在极速下降,马上就会死亡。”
死寂。
可所有人心头都升起一个疑问。
不是肾摘除手术,怎么心脏也摘了?
大厅里,连呼吸声都快听不见了。
刘院长还在问:“需要送到哪里?”
我的目光扫过李美珍和靳明哲。
一个面如死灰,一个被闺蜜死死按在地上,悲愤哀鸣。
“交给门口的保镖就好。”
“好的,江小姐,马上安排冷链配送。”
电话挂断。
“不——!”
李美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
“江月初!你这个畜生!你敢!”
说着,我打了个响指。
大厅婚礼台正中的幕布突然落下,露出了后面一群抱着枪的黑衣保镖。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人群。
这下,尖叫声此起彼伏,可台上的人都哑了,像被点了穴,谁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我微笑着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嘘!”
一时间,偌大的婚礼现场竟然真的寂静无声。
“现在有心源和肾源了,现场有需要的贵宾吗?”
婚礼现场寂静的像被按了暂停键,但直播还在继续。
弹幕疯了一样地滚动着,速度快到只能看清一片残影。
【卧槽!卧槽!卧-槽!这瓜太大,我手机都烫手了!】
【所以公公开医院就是为了噶人腰子卖钱?这TM是21世纪?】
【我是同城的!我们老板儿子去年刚换了肝,说是国外找到的源,现在我超级怀疑来源!我呸!】
【楼上的快跑!小心被灭口!】
【@平安帝都@最高检@帝都新闻快来看啊!世纪婚礼变世纪大案!】
我满意地看着这些评论,然后把目光投向台下。
那些刚才还想看我笑话的“贵宾”,现在一个个坐立难安,眼神躲闪。
我的视线,落在了第二排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身上。
“王总,久仰大名。听说您爱女天生心脏不好,一直在等合适的心源?”
被点到名的王总,脸上的肥肉一颤,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女儿好好的!”
“是吗?”
我歪了歪头。
“可我怎么听说,您已经付了五百万的定金,预定了靳远山下一批‘货’里的头筹呢?”
“我……我没有!”
王总猛地站起来,色厉内荏地吼道。
“别急着否认啊。”
我笑了笑,对着镜头说。
“王总,不如你现在打开你手机银行的转账记录,让全国人民都看看,三个月前,有没有一笔五百万的款项,转进了一个叫金石慈善基金的账户?备注是……爱心捐赠……”
王总的腿一软,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面如土灰。
弹幕再次爆炸。
【金石慈善基金!我查了!法人是李美珍!】
【我懂了,挂羊头卖狗肉,用慈善基金洗钱是吧?】
【太黑了,太黑了!这帮人渣!】
我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边,一对穿着考究,看起来十分儒雅的中年夫妇。
“刘先生,刘太太。”
那对夫妇身体一僵。
“我记得,全城的人都在为你们惋惜。你们的儿子五年前走失,去年才找回来。真是天大的喜事,只不过……”
我顿了顿,语气变得幽冷。
“只不过,找回来的时候,孩子原本瞎了的眼睛竟然痊愈了,对吗?”
刘太太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她抓着丈夫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刘先生强作镇定。
“江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发出一声嗤笑。
“你们儿子丢了五年,却没敢报警。直到去年,你们给一个海外账户打了三千万。然后,你们的儿子就‘奇迹般’地被送了回来,不仅哪儿都不少,眼睛还痊愈了。”
“而就在同一个月,同城的一个小男孩儿却走丢了。”
“刘先生,你告诉我,这是巧合吗?”
刘太太再也撑不住,发出一声崩溃的呜咽,瘫软在丈夫怀里。
全场哗然。
直播间里,一个ID叫“寻儿十年”的网友,用醒目的红色字体,疯狂刷着屏。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就是去年走丢的!他们是不是拿我孩子的眼睛去换钱了!告诉我!是不是!】
【我儿子叫聪聪!右边眉角有一颗小小的红痣!求求你们!帮我问问!】
我看着那条弹幕,内心毫无波澜。
我举起U盘,对着镜头晃了晃。
“这份名单上,有二十年来,所有‘交易’的详细记录。包括‘供体’的身份信息、身体特征,以及‘买家’的信息和交易金额。”
“现在,我把它,公之于众。”
我话音刚落,大屏幕上,那份长达数十页的名单,开始一页页地滚动播放。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和一条逝去的生命。
“不——!”
“停下!快停下!”
台下,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那些衣冠楚楚的社会名流,在这一刻,彻底撕下了伪装,露出了最丑陋、最惊恐的嘴脸。
他们想跑,想逃离这个审判之地。
但我的保镖在身后砰的开了一枪。
人群再次安静如鸡。
我看着这幅人间百鬼图,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对着麦克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各位,别急着走。”
“审判,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