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审判那天,法院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坐在被告席上,隔着一道栏杆,能清楚看到另一边的“熟人”们。
靳远山、靳明哲、李美珍、刘院长、我的好父母江国华和陈秀兰,还有那些在婚礼上那些“贵宾”,一个不少,全都穿着囚服,面容憔悴。
法官的声音在庄严肃穆的法庭里回响,宣读着对金石集团相关人员的判决。
“被告人靳远山、李美珍,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非法经营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李美珍两眼一翻,瘫软在椅子上,被法警架住才没滑到地上去。
“被告人王启,犯非法买卖人体器官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曾经不可一世,此刻抖得像一滩烂泥。
“被告人刘先生、刘太太,犯非法买卖人体器官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刘太太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哭喊:“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旁听席上,“寻儿十年”的那个网友,一对中年夫妇,抱着一张男孩的黑白照片,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刘家移植的那双眼角膜,来自他们的儿子聪聪。
接着,轮到了我的“家人”。
“被告人江国华、陈秀兰,犯包庇罪、洗钱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陈秀兰疯了一样指着我尖叫:“江月初!你这个畜生!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江国华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瞬间苍老。
至于江月瑶,她因为精神彻底崩溃,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将终生与药物为伴。
她最在乎的,婚礼、豪门、美貌,全都化为了泡影。
然后是靳明哲。
“被告人靳明哲,犯洗钱罪、非法经营罪、包庇罪……判处无期徒刑。”
“江月初!”
他猛地站起来,双眼赤红地瞪着我,却终究没有说话。
法警立刻将他死死按住,拖了下去。
整个法庭,上演着一出出人间悲喜剧。
最后,法官看向我。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旁听席上的沈凌和季阳老师,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被告人江月初,犯非法拘禁罪、绑架罪……”
法官念出一条条罪名,我的心却很平静。
“……但,鉴于被告人江月初有重大立功表现,其行为直接揭露并摧毁了国内最大的器官贩卖组织,挽救了无数潜在受害者。且经司法鉴定,其作案时存在因长期精神压抑导致的严重心理创伤……综合考量下,本庭宣判。”
法官敲下了法槌。
“判处被告人江月初,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两年。当庭释放。”
我,自由了。
走出法院的那一刻,阳光很好。
我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季阳老师,他的眼眶有些红。
我也看到了沈凌。
他穿着一身便服,站在老师身边。
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起来。
他看到我,朝我笑了笑。
“去哪儿?”他问。
“去看看我妈。”我说。
他点点头,拉开车门:“我送你。”
我母亲的墓地,在一处很安静的陵园。
照片上的她,笑得依旧温柔。
我把一束白菊,轻轻地放在了墓碑前。
“妈,我来看你了。”
“我为你报仇了。那些害死你的人,都得到了报应。”
“你……安息吧。”
说着说着,我二十多年来,从未掉下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了下来。
我以为我会哭得撕心裂肺。
但没有。
眼泪流下来,带走的,是心中积压了多年的,那沉甸甸的仇恨和痛苦。
剩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
一只手,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抬起头,看到了沈凌温和的眼睛。
“哭出来,会好受点。”
他说。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
“不哭了。以后,都不哭了。”
仇已经报了。
接下来的人生,我要为自己而活。
我们并排站在墓碑前,沉默了很久。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问他。
“辞职了。”
他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我有些惊讶,“你不是……”
“靳家的案子,已经结束了。我留在警队的意义,也就不大了。”
他看着远方的天空,云淡风轻地说。
我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比我想象的,还要骄傲,还要有原则。
“那你以后做什么?”
“不知道。”
他笑了,转头看我。
“或许,开一家安保公司?生意应该不错。”
我看着他脸上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
“好啊。到时候,我给你当法律顾问,打八折。”
“才八折?”他挑眉,“我可是救了你一命,怎么也得终身免费吧?”
“想得美。”
阳光下,我们的笑声,回荡在安静的陵园里。
我知道,我们的人生,都翻开了新的一页。
那些黑暗沉重的过往,都将被这温暖的阳光,彻底蒸发。
未来,会很好的。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