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弹。
原本嘈杂的病房陡然陷入死寂。
隔壁床拎着尿袋的大爷停了脚步,对床剥橘子的家属也伸长了脖子,四面八方鄙夷、探究的目光如同钢针般扎在我妈身上。
她那张刻薄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觉得面上挂不住,扯着嗓门强作镇定:“你个没教养的小畜生,还学会挑拨离间了!我亲弟弟还能骗我?”
话虽如此,她那双浑浊的眼珠却警惕地转了一圈,猛地转身,出其不意地劈手夺过舅舅正攥在手心里的手机。
“姐!你发什么疯,手机还我!”
舅舅脸色骤变,肥胖的身躯猛地往前一扑就要抢夺。
可他越急,王翠芬心里的疑影就越重。
她侧过身死死护住屏幕,粗糙的手指在未熄灭的界面上胡乱划拉,直接点开了转账记录和短信收件箱。
下一秒,王翠芬肥硕的身躯犹如被雷当头劈中,死死钉在原地。
屏幕幽冷的光打在她脸上,映照出极度扭曲的五官。
在那流水明细里,她每个月雷打不动转进“生活费银行卡”的两万块钱,每次到账不到十分钟,就被全额提现到了王强的个人账户里。
这还不算完,信箱里密密麻麻全是催收信息,甚至有抵押合同的电子件——王强不仅掏空了钱,还背着她,拿她的身份信息和这张有着固定大额流水的银行卡做抵押,偷偷借了高达八十万的高利贷!
“王强……”
王翠芬喉咙里挤出漏风的破音,连嘴唇都哆嗦成了乌青色。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疯了般揪住舅舅的衣领,
“八十万!你拿我的名字去借了八十万的高利贷!钱呢!钱都弄哪去了!”
见事情彻底败露,舅舅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伪善面具瞬间碎裂。
他用力掰开王翠芬的手,索性破罐子破摔,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吼什么吼!我上个月在澳门玩两把怎么了?我本来是想拿借来的钱去翻本的,谁知道运气背点全输光了!我是你亲弟弟,你出点血怎么了!”
“我杀了你个烂心肠的畜生!”王翠芬彻底疯魔了。
八十万的高利贷,利滚利是会逼死人的!
她像头被逼到绝境的野猪,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双手死死薅住舅舅那头油腻的短发,尖锐的指甲直接在他脸上挠出几道血葫芦印,
“我把你当亲弟弟,好吃好喝供着你们一家,你往死里坑我!把钱给我吐出来!”
舅舅吃痛惨叫,凶悍的本性彻底暴露。
他目露凶光,粗壮的胳膊猛地一抡,抬起皮鞋一脚重重踹在王翠芬的肚子上。
“滚开吧你个死黄脸婆!”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王翠芬惨叫着飞出去,砸翻了床头柜,不锈钢饭盒哐当落地,滚得满地狼藉。
舅舅面目狰狞地逼上前,指着地上的亲姐破口大骂,
“你一个生不出儿子的绝户头,留着钱有屁用!你的钱早晚都是我老王家的!我拿我的钱去发财怎么了?要怪就怪你肚子不争气,生了个赔钱货!”
“赔钱货”三个字刺痛了王翠芬最后的神经。
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扭打成一团。
王翠芬不管不顾地用牙咬舅舅的大腿,舅舅疼得嗷嗷直叫,顺手抄起旁边的铝合金输液架,劈头盖脸地朝她脑袋上砸去。
玻璃药瓶碎裂飞溅,消毒水混着头上流下的浓稠血液,在劣质的瓷砖上洇出触目惊心的红斑。
病房里的尖叫声、呼救声乱作一团。
我就这样靠在冰冷的床头,看着这对刚才还在合伙将我踩在脚底的至亲,此刻为了利益互相撕咬。
我冷笑一声。
没去理会手背上因用力过度而回血的输液管,我单手举起手机,点开摄像头,镜头冷酷地对准那滩血肉模糊的闹剧,按下录制键。
随后,我用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按响了床头红色的报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