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我去派出所办理户口迁出。
负责案件的警官随口提起了老王家的下场。
王强因为暴力催收被拘留十五天。
放出来的那天,直接迎面撞上八十万的高利贷催收团伙。
舅妈这辈子只占便宜不吃亏。
眼看老王家彻底绝后还要背负巨无霸的债务,她瞬间动了心思。
王翠芬当初卖房剩下准备应急还高利贷的十万块现金,被她藏在床底下的破鞋盒里。
舅妈趁着王强出去借酒浇愁,把钱卷得一干二净。
当晚就跟着城中村一个收废品的老光棍连夜跑路,连个破碗都没给王家留下。
王强回到家,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和人财两空的现实,彻底疯魔。
他本来就是个靠吸附女人吸血为生的废物。
如今没有王翠芬的供养,没有老婆儿子,他只能每天用劣质散装白酒麻醉自己。
高利贷不相信眼泪。
半个月前,几个催债的打手把烂醉的王强堵在死胡同。
没有任何废话。手起刀落。
王强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老城区。
他右手的两根手指被硬生生剁了下来,当场痛得大小便失禁昏死过去。
断指的剧痛没有让王强认清现实,反而彻底扭曲了他的心理。
他把所有的怨恨全算在王翠芬头上。
“要不是你个贱货天天装阔绰!老王家能惹上高利贷?都是你克我们!”
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
王强拎着一根生锈的螺纹钢管,一脚踹开地下室的门。
王翠芬还在发着高烧。
王强直接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拖到雨地里,对着她的双腿死命狂砸。
骨头碎裂的脆响混在雷声里。
王翠芬痛得满地打滚,连惨叫的力气都被雨水堵在嗓子眼里。
王强将她双腿膝盖骨彻底敲得粉碎,连夜买站票逃出省外,直接成了网上通缉犯。
王翠芬分文没有做不了手术。
双腿很快发炎溃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房东嫌她死在屋里影响风水,直接连人带破被子一块扔到了马路边。
曾经,她打我一巴掌,骂我是赔钱货,逼我拿命去换王耀祖的彩礼。
现在,她成了一条到处躲藏的野狗。
每天除了在垃圾桶里翻找别人吃剩的馊饭,还要时刻提防满大街搜寻她的催债打手。
我站在三米外。
流浪狗终于抢走那半个馒头跑了。
王翠芬瘫在地上,绝望地拍打着水坑。
她转过头,浑浊的眼球猛地定住。
视线落在我的高定风衣上,然后一点点往上移,看清了我的脸。
狂喜的表情迅速爬上她扭曲的面部。
“冉冉!你来接妈了!”
她尖利地叫喊着,拼命用两只沾满黑泥的手肘撑着地面,拖着残废的双腿朝我疯狂爬来。
“你这死丫头跑哪去了!快给妈钱!去给妈买烧鸡!妈快饿死疼死了啊!”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开口第一句依然是理直气壮的索要和命令。
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爬到我脚边。
她伸出那只布满咬伤和污垢的手,想要去抓我的裤腿。
我往后撤退了一下。
”我户口已经迁出来了,正好我也毕业了,我找了份工作,在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了。“
她看着我,手终究无力的锤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