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
三年后的冬夜,气温降到零下十几度。
黑色商务专车停在公司大厦楼下。
司机拉开后座车门,恭敬站在一旁。
我踩着高跟鞋,拢起高定羊绒大衣的领口。
这三年,我投行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
右腿抬起,正要上车。
一股浓烈的恶臭从绿化带阴暗处猛窜出来。
接着,一只沾满黑泥的黑手死死扒住了商务车的轮胎。
“救命……给点钱……”
一个分辨不出本来面目的残躯在雪地里剧烈蠕动。
是乞丐。
双腿从膝盖往下呈现反向弯折,畸形的骨头直接暴露在冷风里。
浑身脏得看不出人样。
我冷眼看着这团污秽弄脏了商务车的光亮漆面。
乞丐听到脚步声停顿,猛地抬起那颗结满污垢的头。
乱发底下的两只眼珠因为极度恐惧而向外凸出。
视线对上。
她猛地一颤。
狂喜瞬间扭曲了那张皮包骨头的脸。
“冉冉!冉冉!”
王翠芬。
她那副尖酸刻薄的公鸭嗓,我到死都认得。
王翠芬双臂抡圆,在雪地里拖着残废的双腿朝我疯狂爬行。
黑漆漆的手一把攥住我的大衣下摆。
泥浆瞬间污染了纯白色的羊绒。
“你出息了啊!你穿这么好!”
王翠芬死命扯着我的衣角,力气极大,连指甲都要嵌进我的布料里。
“我是妈妈啊!你快救我!”
不远处。
风雪中传来金属敲击垃圾桶的刺耳声响。
几个穿着黑皮夹克、手里拎着钢管的壮汉正在四处搜寻。
“那老帮菜跑哪去了?老大发话了,今晚抓不到直接卸腿!”
粗犷的骂声顺着风飘来。
王翠芬吓得浑身剧烈抽搐。
她顾不上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往我身后躲,试图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
见我不动,她急切地伸手去扯我的手提包。
“钱!给我钱!”
“给我三千块!快给我三千!我要买车票跑路!”
“他们会打死我的!你不能看着你亲妈去死啊!”
她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在脏兮兮的脸上。
嘴里全是对活命的极度渴望。
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点愧疚。
这三年来我怎么活下来的,她毫不关心。
哪怕落到这步田地,开口第一句依旧是理直气壮的索要。
“赶紧掏钱啊!你个白眼狼愣着干什么!”
催债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王翠芬眼里的求生欲逐渐变成疯癫。她见我双手插在口袋里,根本没有拿钱的动作,彻底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