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刺破走廊的死寂。
三名警察冲进病房,强行拉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满地鲜血。
王翠芬的头皮被扯掉一大块,舅舅的脸被抓得血肉模糊。
我把录制好的视频和手机递给警察。
因涉嫌诈骗、高利贷以及互殴,两人当场被带上手铐。
半个月后。
我拿着新鲜出炉的轻伤鉴定报告,前往派出所补笔录。
负责案件的民警翻开卷宗。
八十万高利贷利滚利,债权方已经找上门。
舅舅涉嫌诈骗,正面临公诉。
王翠芬为了捞出她面临判刑的弟弟,填平那巨大的窟窿,把名下唯一的老破小住房降价贱卖了。
她现在租住在城中村的地下室。
我捏紧手里的文件。
这里面有一张起诉书,还有一份断绝关系声明。
我径直前往城中村。
地下室走廊弥漫着下水道的恶臭。
最尽头的那扇铁门虚掩着。
凄厉的惨叫声穿透门板砸进我耳朵。
我走上前,隔着门缝冷眼看进去。
被取保候审的舅舅手里拎着一截生锈的铁管,狠狠抽在王翠芬的背上。
王翠芬整个人蜷缩在发霉的床垫上。
“你去卖血!去卖肾!去借高利贷!”
舅舅面目狰狞,死死踩住王翠芬的手指,“今天拿不出五十万,我就扒了你的皮!”
没了王翠芬兜底,习惯了吃三万八帝王蟹和收集绝版乐高的表弟王耀祖彻底过不了苦日子。
就在昨天,他在学校索要买游戏装备的钱被拒,当场暴怒狂砸。
他把同班同学推下楼梯,致人重度颅骨骨折送进ICU。随后他又摸进办公室,偷走班主任两万块的手表。
受害者家属直接堵在学校门口。
不赔偿五十万,就直接把王耀祖送进少管所。
王翠芬的脸肿得发紫。
她不顾疼痛,死死抱住舅舅的小腿,痛哭流涕。
“强子!姐连买馒头的钱都没了!房子都卖了给你还债!你放过我吧!”
舅舅一脚将她踹开,铁管猛地砸在墙上。
“放过你?耀祖进去了我们老王家就绝后了!你留着命有什么用?我把你送去黑诊所挖个肾!”
听着里面的动静,我直接推开门。
门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人同时转头。
王翠芬看见我的瞬间,浑浊的眼珠猛地睁大。
她连爬带滚地扑向我,枯瘦的手指死死抓挠我的裤腿。
“死丫头你发工资了对不对!快把钱拿出来救你弟!你马上去办几张信用卡套现!去借网贷!快去啊!”
被打成这样,她脑子里想的依然是榨干我的血去填王家的坑。
舅舅冷哼一声,扔掉铁管逼上前。
“小贱人来得正好。老子直接把你卖去夜总会抵债!”
他伸出油腻的胖手,直直抓向我的衣领。
我侧身避开,退后两步。
三名穿着制服的警察从走廊阴影处走出来,一把扭住舅舅的胳膊,将他脸朝下死死按在发霉的墙壁上。
手铐直接卡死他的手腕。
“王强,你涉嫌暴力催收和敲诈勒索,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舅舅拼命挣扎,破口大骂。警察没有任何废话,押着他强行带离。
逼仄的地下室瞬间死寂。
王翠芬瘫坐在地上。
她大张着嘴,直愣愣地盯着我。
我从包里抽出文件,砸在她脸上。
她抖着手抓起来。
看清上面的字,脸色惨白。
“解除抚养关系声明?”
王翠芬猛地抬起头,尖叫出声,“我是你亲妈!你吃我的喝我的长大,现在想甩开我?你做梦!”
我拿出那份轻伤鉴定报告,扔在她脚边。
“你合伙打我造成的轻伤鉴定。医院这几年的伤情记录。还有你名下流水转账的全部证据。律师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诉讼。要求解除抚养义务。”
王翠芬发疯地将手里的声明撕得粉碎。
“我不签字!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拿不到钱,你也别想好过!”
我拿出另一份备用的声明,重新扔过去。
“不签可以。我会直接起诉你遗弃罪和故意伤害罪。高利贷合同是用你的身份证签的。债主找不到王强,只会来找你。催收的手段,你应该不想拿命去试吧?”
王翠芬僵在原地。
高利贷三个字彻底碾碎了她。
她看了看空荡荡的地下室,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警务人员。
王强拿着她的钱逍遥快活,留给她八十万的巨债。
现在还要扒了她的皮去救王耀祖。
在这个家族里,她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而我现在,切断了她最后的退路。
王翠芬双手剧烈颤抖。
她捡起地上的笔,在纸上写下名字,重重按下红手印。
警察上前收起文件,确认无误后递给我。
我转身走向楼梯。
背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嚎哭。
“闺女!妈错啦!妈是一时糊涂啊!妈就剩你一个亲人了啊!”
王翠芬连爬带滚地追出来,跪在台阶下猛磕响头。
“带妈走吧!妈以后只对你好!你救救妈啊!”
我没有停步,头也不回地走上楼梯。
王强进去了,王耀祖也即将进入少管所。
而王翠芬将独自背负着那八十万的高利贷,在这个地下室里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