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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衣机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开始缓缓转动。

我躲在沙发底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妈妈的身体随着滚筒翻滚，她的四肢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力地碰撞着。

水在洗衣机里越来越多，妈妈每次张嘴都吐出一堆泡泡。

那双绝望的眼睛，透过旋转的玻璃，死死地刻在我脑子里。

那几个男人没有再管洗衣机，他们嘻哈的笑着走了。

屋子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洗衣机“嗡嗡”的转动声。

那声音，像一头怪兽在咀嚼，一声一声，啃噬着我的神经。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洗衣机停止了转动，发出一声“嘀”的轻响。

我才敢从沙发底下爬出来。

我走到洗衣机前，踮起脚，看向那个小小的圆形窗口。

里面红红的，一片模糊。

我看不清妈妈的脸。

但能看到她睁得大大的眼睛。

我守在洗衣机旁边，等妈妈出来。

天黑了，又亮了。

我饿了，就去厨房找饼干吃。

我渴了，就去卫生间喝自来水。

大伯母没有回来，大伯也没有回来。

家里只有我和洗衣机里的妈妈。

直到第三天，爷爷来了。

他看到我一个人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饼干盒子，嘴里哼着歌。

“我的好妈妈，睡在洗衣机。咕噜咕噜转，身穿红衣衫……”

爷爷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他冲到阳台，一把拉开洗衣机的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洗衣液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爷爷只看了一眼，就“嗷”地一声，瘫倒在地。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是觉得，爷爷的样子好可怕。

爷爷在地上抖了很久，才撑着地爬起来。他拿出一部很旧的手机，手指哆哆嗦嗦地，好几次都按错。

电话一通，他就冲着里面喊，声音是破的：“喂？警察吗？死人了……快来……我儿媳妇……没了……我孙女……我孙女还在……”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

这一次，他没有哭，声音却冷得像冰。

“陈江，你这个畜生，你给我滚回来！你老婆走了！你再不回来，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吼完，爷爷就把手机摔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走过来，抱住我，他的胡子扎得我脸疼。

眼泪一颗一颗掉在我脖子里，又冷又烫。

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还有阳台上那台安静的机器。

我没有动，就坐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阳台。

妈妈在里面，我得守着她。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又响了。

这次，跟着爷爷一起进来的，还有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陌生男人。

他们很高，表情很严肃，一进来，眼睛就在屋子里扫来扫去。

最后，目光都落在了那台洗衣机上。

其中一个男人径直朝阳台走去。

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去张开双臂，挡在洗衣机前面。

“不许碰！”

我用尽力气喊，声音又干又哑。

“我妈妈在睡觉，不许吵醒她！”

那几个男人都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我爷爷。

爷爷的脸皱成一团，眼泪又流了下来。

一个叔叔慢慢蹲下身，试图让我看到他脸上的和善。

“小朋友，别怕，我们是警察。这里面太冷了，我们帮你把妈妈抱出来，送到暖和的地方去，好不好？”

我死死地摇着头，把洗衣机的门抱得更紧了。

“不要！谁也不能抢走我妈妈！”

“澜宝儿，听话……”

爷爷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

我扭过头冲他喊。

“爷爷你让他们走！快让他们走！”

他们想绕过我。

我开始又踢又叫，像一只拼命护着巢穴的小兽。

屋子里的空气僵住了，谁也动弹不得。

最后，还是爷爷走了过来。

他高大的身影把我完全罩住。

他蹲下来，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不！”

我惊恐地大叫，手脚并用地挣扎。

“爷爷！你放开我！妈妈！妈妈！”

爷爷用胳膊紧紧地箍住我。

他的力气好大，我怎么也挣不开。

他把我的脸按在他的肩膀上，不让我看。

可我还是听到了。

听到了“咔哒”一声，洗衣机的门被打开了。

我疯了一样挣扎，用拳头捶打着爷爷的后背，用牙去咬他的肩膀。

“放开……妈妈……我的妈妈……”

爷爷没有放手，只是抱着我，浑身都在颤抖。

这期间很多人来了又走，我渐渐的发困，眼睛都睁不开。

但不论谁来带我走，我都抱着门框不走，妈妈在这儿，我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