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黑暗，冰冷，窒息。

我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这里……是妈妈最后待过的地方。

我仿佛还能闻到妈妈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和绝望。

我用手摸索着冰冷的内壁，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像是随时都会变成吃人的怪兽。

“妈妈……”

我小声地呜咽着，眼泪无声地滑落。

门外，传来大伯母娇弱的哭泣声。

“江哥……都怪我，嫂子一定是因为生我的气才走的。这个孩子，他、他不该出生……”

“不怪你，怪我！”

大伯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懊恼。

“是我没教好她们！当妈的这么不容人，孩子又编出这种恶毒的谎话来污蔑你！我今天非要让她知道厉害！”

“可是……她还是个孩子啊，这么关着，会不会出事？”

“能出什么事？就让她在里面冷静冷静！这个家里，不能再出第二个白眼狼了！”

爸爸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明明说的都是真话！

我拼命地拍打着舱门，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喊。

“我没有撒谎！放我出去！是大伯母害了妈妈！放我出去！”

我的喊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那么微弱又绝望。

外面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大伯更加愤怒的咆哮。

“还不知悔改！你就在里面反省吧，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然后，我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们走了。

临走时，大伯母回头冲我笑了。

笑容的意思我不懂，但我觉得像她爱看的鬼怪电视剧里，要吃人的妖怪。

我好怕。

我怕那几个坏人会再回来。

我怕那个半张脸都是刺青的男人会再次出现，伸出手，按下那个绿色的按钮。

我想起了妈妈最后那个绝望的眼神，想起了洗衣机里那片模糊的血肉。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开始后悔，我为什么要藏起来？

如果我当时没有藏起来，是不是就能救妈妈了？

如果我再高一点，是不是就能按到那个停止键了？

是我害死了妈妈……

是我……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海，疯狂地啃噬着我。

“妈妈……澜宝儿怕……”

我抱着头，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黑暗中，我渐渐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我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我只觉得越来越冷，越来越饿，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意识也开始模糊，眼前不断浮现出各种各样奇怪的画面。

我看到我的亲叔叔，那个我只在照片里见过的穿着警服的英俊男人。

他对我笑着说：“澜宝儿，要勇敢。”

我看到妈妈，她穿着漂亮的裙子，在阳光下对我张开双臂。

“澜宝儿，快到妈妈这里来。”

我向她跑过去，却一头撞上了一堵冰冷的玻璃墙。

玻璃的另一边，是爸爸，是大伯母。

他们冷漠地看着我，嘴里鲜红，长出獠牙，嘴越裂越大，大到能把我一口撕咬开！

“妈妈……他们不信我……为什么不信我……澜宝儿没有撒谎……妈妈……”

这次发光的妈妈把我抱在怀里，我伸出手拉住妈妈的手，就要跟妈妈走。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好像有很多人。

有爷爷的哭喊声，还有一些陌生的声音。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你们怎么能这么对一个孩子！”

“开门！快把门打开！”

“哐当”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砸开了。

紧接着，我听到了大伯惊慌失措的声音。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家事！”

“家事？你把亲生女儿关在洗衣机里，这也是家事？我们已经报警了！”

报警了？

我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很快，洗衣机的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一双温暖而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把我从里面抱了出来。

是爷爷。

我看到了爷爷布满泪痕的脸，看到了他身后站着的几个穿着警服的叔叔。

我还看到了大伯和大伯母，他们被两个警察控制着，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慌乱。

大伯母看到我，突然像疯了一样尖叫起来。

“是她！是她疯了！她吓唬我！她们要害我肚子里的孩子！我的孩子是英雄遗孤！”

一个警察厉声喝道：“闭嘴！老实点！”

另一个看起来很威严的警察叔叔走到我面前，蹲下身，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问我。

“小朋友，你叫澜宝儿，对吗？别怕，告诉叔叔，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的嗓子，已经哭哑了。

我只能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那个依然在狡辩的大伯母，又指了指那个冰冷的洗衣机。

然后，我张开嘴，用尽最后的力气，无声地做出了几个口型。

“她，关，妈妈……死了……坏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