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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他们兴高采烈的声音。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我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身上橙色的工作服还散发着街边尘土和落叶腐烂的气味。
我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间,那个只有十平米,阴暗潮湿的小房间。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啊,对了。
我想起来了。
是房子过户到儿子名下的那一天。
就在三年前,儿子和儿媳还对我百般孝顺。
“妈,您辛苦了一辈子,以后就享我们的福吧。”
“妈,这房子写您名下我们放心,但以后办手续什么的麻烦,不如先过户给我,省得您老了还跑腿。”
我耐不住儿子的软磨硬泡,想着反正就这么一个儿子,早晚都是他的。
于是,我签了字。
从我签完字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他们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孝顺和关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挑剔和嫌恶。
就在去年,赵娜甚至叉着腰对我宣布:
“老东西,你现在住的是我家的房子,从下个月开始,交房租!”
“一个月两千,看在你是我婆婆的份上,算你便宜了!”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可我能怎么样呢?
我的退休金卡,早就被赵娜以“我帮你存着,防你被骗”为由收走了。
于是我只能又找了份扫大街的工作。
我反抗过,质问过,可儿子只是沉默不语,赵娜也只是冷笑。
“妈,您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去哪?”
“以后病了、老了,动不了了,还不是要靠我们照顾?”
“您就这么一个儿子,您的一切不都是我们的吗?现在就别拎不清了。”
是啊,我老了,病了,只有儿子能照顾我。
我都快六十的人了,凑合着过吧
所以我忍受着他们的冷言冷语,忍受着他们的颐指气使,像个犯人一样,活在自己的房子里。
就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口袋里那部用了多年的老人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着接通。
“喂,是王秀琴王阿姨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激动又高昂的声音。
“我是啊,你是?”
“王阿姨!我是楼下彩票店的小赵啊!你昨天在我这买的那张彩票,中奖了!中大奖了!”
小赵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破音了。
哦,我想起来了,昨天路过楼下小赵的彩票店时,没经受住他的蛊惑,花了10块买了张彩票。
为此我刚刚在上楼时还忍不住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中奖了?中了多少?五十还是一百?”我心里盘算着中个一百正好可以给孙子买个新玩具。
电话那头,小赵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用吼的。
“阿姨!是一等奖!五千万啊!交完税还有四千万!”
四千万?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雷劈中。
然后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太好了!有钱了!
我要赶紧告诉建国!
他可以把车贷还清了!赵娜可以买她念叨了很久的新包了!小宝可以上更好的补习班了!
我们家……
“家”?
这个字眼像一根针,猛地刺醒了我。
学校门口,他们嫌恶的眼神。
客厅里,他们审判我的嘴脸。
冰箱里,那碗冰冷的剩饭。
一幕幕,在我的脑海里飞速闪过。
告诉他们?
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好让他们拿走这四千万,然后继续心安理得地羞辱我,压榨我,把我当成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吗?
不。
不!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像一道刺眼的闪电,劈开了我心中多年的阴霾。
这笔钱,不是他们的。
是我的!
是老天爷可怜我,给我打开的一扇逃生之门!
我握着电话,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不用再忍了。
我不用再看他们的脸色了。
我,可以离开这个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