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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欢的泡沫,破灭得比想象中更快。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去了。
我,杳无音信。
我的“考虑考虑”,像一句空头支票,迟迟没有兑现。
他们的生活,开始急转直下。
贷款买的保时捷,第一个月的还款日到了。
刷爆的十几张信用卡,催款账单像雪花一样塞满了他们的信箱。
银行的催收电话,一天比一天打得勤。
一开始,他们还嘴硬。
“急什么!我妈马上就带钱回来了!”
“我妈的钱就是我的钱!你们银行还怕我们赖账不成?”
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手机号码变成了空号,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恐慌,像瘟疫一样开始在他们心里蔓延。
他们终于从“我妈会回来”的幻想中惊醒,开始疯狂地寻找我。
他们去了我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问遍了所有我认识的人。
但他们发现,我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任何踪迹。
家里的积蓄早已花光,赵娜那些还没捂热的名牌包,又被她低价卖了出去,但依然填不上巨大的债务窟窿。
他们的生活,从云端跌入了泥潭。
找不到我,他们开始想别的招数。
一天,我那些多年不联系的亲戚,开始轮番给我以前的旧手机号打电话。
虽然我人走了,但旧卡一直没注销,插在老人机里,偶尔会开机看看。
电话一接通,就是我大姐夫劈头盖脸的指责。
“秀琴!你怎么回事!建国说你中了奖就老糊涂了,可能被骗子拐走了!”
“你一个女人家,带那么多钱在外面多危险!赶紧回来!”
我还没开口,电话就被另一个人抢了过去,是我二哥。
“秀琴,你太不像话了!建国和赵娜为了找你,工作都丢了,还欠了一屁股债!你这个当妈的怎么能这么狠心!”
“赶紧把钱拿出来,给孩子把债还了!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以前怕家里人看不起,在家人面前我一直都是说儿子儿媳有多孝顺。
如今,被那两人已加工,我自认成了一个自私、冷血、被骗子拐走、抛弃亲儿子的恶毒老母亲。
我懒得听他们那些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舆论施压无效后,他们想出了更恶毒的招数。
赵娜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声泪俱下的语音。
“各位叔叔阿姨,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妈她……她拿走的彩票,是我们一家人合伙买的。”
“当时我们说好了,谁有空谁就去买,中了奖大家一起分。那天正好是我妈去买的,谁知道她竟然想一个人独吞!”
“我们找她,不是为了钱,就是想让她回家,一家人把话说清楚。可她就是躲着不见我们!”
“现在我们欠了这么多钱,银行要起诉我们了!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这个“共同购买”的谎言,编得有鼻子有眼。
这已经不是家庭矛盾了,这是明晃晃的抢劫。
几天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是王秀琴女士吗?我是张建国先生和赵娜女士的代理律师。我的当事人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彩票奖金为家庭共同财产,并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冻结该笔奖金。”
律师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感情。
我握着电话,出奇地冷静。
他们终于亮出了最后的底牌。
也好。
省得我还对他们抱有最后一丝幻想。
我对着电话,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法庭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