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老板娘回老家带孙子了,把面馆盘给了我。
我给它改了个名字,叫“建国面馆”。
每天五点起来揉面、切菜、熬骨头汤。
镇上的人都说我的面好吃。
常来的老大爷竖起大拇指:“小苏,你这手艺拿到城里去开馆子都够格了。”
我笑了笑:“这里挺好的,不想去城里了。”
偶尔刷手机,还能看到那些新闻。
陆氏地产被强制清算。
沈若琳判了七年。
陆晏清的道歉视频播放量破了十亿,从骂他到骂累了,评论区已经冷清了。
有记者扒出来,他离婚后一直在全国各地找我。
瘦了三十斤,头发白了一半。
我把手机翻过去,继续擀面。
跟我没关系了。
有天夜里下了大雨。
面馆打烊后,我在后厨收拾碗筷。
门口传来敲门声。
我以为是邻居来借伞,拉开门一看。
陆晏清站在雨里。
浑身湿透,瘦得颧骨凸出来,手臂抱着一个保温桶。
“念安。排骨莲藕汤。这次真的是我自己炖的。”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淋得跟个落水狗一样。
“你怎么又来了。”
“不是来求你的。”他声音嘶哑。“就是……来送碗汤。”
“你的公司呢?不用处理?”
他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没了。”
“什么没了?”
“都没了,公司、房子、钱。”他吸了吸鼻子。
“该赔的赔了,该罚的罚了,现在就剩一套三十平米的旧房子。”
“别想了。”我的语气没有起伏。“我不会跟你回去。”
“我没这么想。”他把保温桶放在地上,后退一步。“就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你看到了。我过得很好。”
“嗯。”他点点头,雨水从发梢滴到鼻尖上。“那我走了。”
他转过身。
走了两步,又回头。
“念安。”
“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他停了一下。“你的面馆名字起得好。”
我没回答。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
保温桶还在门口冒着热气。
我蹲下来拧开盖子。
汤熬得不怎么样。
骨头没焯水,莲藕切得粗细不一。
但的确是费了心思的。
我喝了一口。
咸了。
不知道是汤的问题,还是别的什么掉进去了。
我把保温桶洗干净,放在门口的台阶上。
他要是来取就在这。
不来就放着。
雨停了。
虫鸣从田埂那边传过来。
我关了灯,躺在老屋的木板床上。
枕头底下压着那张照片。
背面的字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
“闺女,要幸福。”
窗外的天快亮了。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面要擀。
日子还长着呢。
陆晏清什么样。
已经不关我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