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陈志远犹豫了一下，“这样会不会不太好？邻居会说闲话的……”
“让他们说。”
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以前我最怕别人说闲话。
怕别人说我不孝顺，怕别人说我不是个好女儿。
所以我拼命地对我妈好，她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她要什么我就买什么。
我想让她在别人面前说我的好话。
我想让她觉得，我这个女儿不比儿子差。
但现在我不想证明了。
证明给谁看呢？
她不会改的。
她永远不会觉得我好。
因为在她心里，女儿就是不如儿子。
女儿生的孩子就是赔钱货，儿子生的就是宝贝金孙。
这个道理，我三十多岁才明白。
也不算太晚。
第二天是轮换的日子。
按理说，我应该一大早就开车去弟弟家把我妈接过来。
但我在家坐着没动。
早上七点，朵朵起来吃早饭。
“妈妈，今天姥姥要来吗？”
“不知道，不用管她。”
朵朵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陈志远在厨房煎鸡蛋，油烟机嗡嗡地响。
他把鸡蛋翻了个面，小声问我：“真的不接了？”
“不接。”
“那她要是自己来了呢？”
“那是她的事，我不去接。”
八点多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林念，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又尖又厉，和昨天在小冉面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老太太判若两人。
“今天该轮你了，你怎么还不来接我？”
我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
“妈，你没断腿断脚的，自己走过来怎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说什么？！”
“我说你自己走过来。”
“弟弟家离我家也就三公里，你走四十分钟就到了。”
“你让我自己走过去？！”
我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我腰不好？你知不知道我走不了远路？”
“那你在弟弟家怎么伺候小冉的？”
“蹲在地上给人洗脚，腰不是挺好的吗？”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然后是林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妈，怎么了？”
我妈没回答，对着电话吼。
“林念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过去！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电话挂了。
陈志远看着我，欲言又止。
“吃鸡蛋。”
我把剥好的鸡蛋放到他碗里。
朵朵也看着我，大眼睛里有点害怕。
我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吃早饭。”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
我妈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是来讨债的。
她身后没有别人。
林皓没送她。
小冉更不可能送她。
她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你怎么才开门？”
她一进门就开始嚷嚷，换了鞋，把包往沙发上一摔。
“我在外面站了多久你知不知道？”
我没接话，转身回了餐桌。
我妈跟过来，看见我们一家三口在吃早饭，脸色更难看了。
“你们还有心思吃饭？我走了四十分钟，腿都快断了，连口水都没喝上！”
陈志远下意识地要站起来。
我看了他一眼。
他顿了顿，又坐下了。
我妈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陈志远，你什么意思？你老婆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陈志远笑了笑，没说话。
我妈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转向我。
“林念，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你为什么不接我？今天是不是该轮到你家了？你说话不算话？”
“我说话算话，一个月就是一个月。”
我慢悠悠喝了一口粥，“但你在我家住，就要守我家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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