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邻居们散了，楼道里传来嗡嗡的议论声。
陈志远抱着朵朵走过来，轻声说：“没事吧？”
我摇摇头，蹲下来，看着朵朵的膝盖。
“疼不疼？”
朵朵瘪着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妈妈，姥姥为什么说我是赔钱货？什么是赔钱货？”
我抱住她，眼泪也掉下来了。
“姥姥说错了，朵朵不是赔钱货。”
“朵朵是妈妈的小宝贝，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朵朵搂着我的脖子，小声说：“妈妈也是小宝贝。”
我哭得更厉害了。
陈志远也蹲下来，把我们俩一起抱住。
“好了好了，都别哭了，”
他的声音也有点哑，“走，我请你们出去吃大餐。”
我擦了擦眼泪，站起来，看着陈志远。
“对不起，以前让你们受委屈了。”
陈志远愣了愣，然后笑了。
“说啥呢，你是我老婆。”
朵朵抱着我的腿，仰着脸说：“妈妈，以后我保护你。”
我摸了摸她的头，笑了。
哭过之后，心里反而松快了。
以前我总觉得，孝顺是天经地义的，不管我妈对我怎么样，我都应该养她。
但现在我明白了。
孝顺不是单向的。
她没把我当女儿，我凭什么把她当妈？
我们出去吃了火锅。
回到家，我妈居然在门口坐着。
她看见我们回来，立刻站起来。
脸上的表情扭曲着，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你们去哪儿了？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开，我等了三个小时！”
我没说话，拿出钥匙开了门。
我妈跟着要进来，我转过身，挡在门口。
“你不能进来。”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能进来。这不是你的家。”
“林念！”
我妈的声音又尖了起来，“你还有没有良心？我是你妈！”
“你是林皓的妈，”
我说，“不是我的。”
我走进屋，开始收拾她的东西。
衣服，鞋子，牙刷，毛巾。
不到五分钟就收拾好了。
我把她的行李箱拖到门口，放在她面前。
“你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我妈瞪着那个行李箱，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着。
“你真要赶我走？”
我妈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回是真的哭了，不是演的。
但她哭的不是心疼我，是心疼她自己。
她没想到我会真的把她赶出去。
她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她一哭我就心软，她一闹我就妥协。
她错了。
“你走吧，去找你儿子。”
我把门关上了。
门外传来我妈的哭声和骂声。
她拍了很久的门，又踢了几脚。
我把密码锁改了，把门反锁了。
十分钟后，门外安静了。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我妈拖着行李箱，一个人走在路灯下，走得很慢，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她大概在等我追下去。
可惜我没这个打算。
我拉了窗帘，转身回了屋。
朵朵已经洗了澡，穿着小兔子睡衣，坐在床上翻绘本。
陈志远靠在床头看手机。
我爬上床，窝进陈志远怀里，把朵朵也搂过来。
“明天我们出去玩吧，”我说，“去海边。”
“海边？”
朵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
“真的。”
“那姥姥呢？”
“姥姥去找舅舅了。”
朵朵想了想，说：“那舅舅会像我们一样对姥姥好吗？”
我没回答。
我知道答案，但我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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