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许琳把我骂了整整一个小时。

“你就这么算了?三个月的心血,说让就让?那个张总监算什么东西,他懂个屁的项目!你应该去闹,去争取,去……”

“然后呢?”

“然后……”她卡住了。

“然后公司会觉得我难搞,会想办法逼我辞职,会给我使绊子让我在行业里混不下去。琳琳,我不是二十岁了,我知道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该放。”

许琳把酒推给我:“那你以后怎么办?”

“去上海。”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她看着我,突然叹了口气:“林晚,你到底有没有心啊?离婚,被抢项目,被泼脏水,你一点都不难受吗?”

我喝了口酒,想了想:“难受。但难受有什么用?”

“你可以哭,可以骂,可以找人倾诉……”

“我在倾诉啊,”我晃了晃酒杯,“跟你喝酒,就是倾诉。”

许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操,你这也叫倾诉?从头到尾冷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应该怎么讲?”

“应该……”她比划着,“拍着桌子骂陈铎是渣男,哭着说你不甘心,然后我们一起诅咒他不得好死。”

“然后呢?”

“然后明天醒来,继续过日子。”

我点点头:“我现在就在继续过日子。”

许琳语塞。

喝到后半场,她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表情古怪:“是周易钦。”

“谁?”

“陈铎的发小。他找我打听你的情况。”

“哦。”

“我接不接?”

“随你。”

许琳接了,开了免提。周易钦的声音传出来:“许琳,苏禾姐……啊不是,林晚姐怎么样了?”

“还活着,坐我对面喝酒呢。”

“那个,江野……啊不是,陈铎,他想见林晚姐一面。就一面,在医院,他保证不纠缠……”

许琳看向我,我摇头。

“她不见。”

“许琳,你帮帮忙,陈铎真的知道错了,他现在……”

“知道错了?”许琳冷笑,“知道错了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那我去杀个人,然后说我知错了,警察是不是该放了我?”

“这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陈铎杀了林晚七年的感情,现在轻飘飘一句知错了,就想让她去医院看他?他配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许琳挂了电话,把手机拍在桌上:“爽!”

我笑了:“你比我还激动。”

“那当然,我早就想骂他了。”她凑过来,“说真的,你真不去?”

“不去。”

“一点犹豫都没有?”

“没有。”

许琳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举起杯子:“敬铁石心肠的林晚。”

“敬自由。”

我们碰杯。

三天后,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这座城市。房子挂出去卖了,家具处理了,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去机场的路上,出租车经过医院。我往外看了一眼,没停车。

许琳来送我,哭得稀里哗啦:“到了上海记得报平安,缺钱了跟我说,受委屈了也要说……”

“知道了,妈。”

“滚!”

我笑着抱了抱她,转身走进安检口。

候机的时候,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但我认出来,是陈铎。

“林晚,”他的声音很虚弱,“我要走了。”

“去哪儿?”

“出国。我哥帮我安排了,去澳洲,重新开始。”

“挺好。”

“走之前,我想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

“不用了。”

“林晚,”他的声音哽咽了,“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我真的……真的很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

“陈铎,”我打断他,“没有如果。”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最后说,“没有如果。”

“保重。”

“你也是。”

我挂了电话,登机广播响起。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七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也没有痛彻心扉的悲伤。只有一种奇怪的轻盈感,像是从身上卸下了某种重担。

邻座是个年轻女孩,正在看一部爱情电影。男主角在雨里追女主角,哭着说“我不能没有你”。

女孩看得眼泪汪汪,抽纸巾擦眼睛。

我转过头,闭上眼睛。

那种台词,二十岁的时候我也信。现在不信了。

不是因为没有爱情,是因为明白了,没有谁真的不能没有谁。陈铎没有我,会去找苏悦,会出国,会继续生活。我没有陈铎,会调去上海,会开始新项目,会继续生活。

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分开,只是回到独立的状态。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来,刺眼但温暖。

我拿出眼罩戴上,准备睡一觉。

梦里没有陈铎,没有苏悦,没有那些背叛和算计。只有一片白色的沙滩,和远处蔚蓝的海。

我在沙滩上走,留下一串脚印,然后潮水涌上来,把脚印抹平。

像是从没存在过。

但我知道,我走过。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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