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杨淑兰双手抓住我的肩膀,猛地朝前一推。
我整个人往前倒去,肚子狠狠撞在茶几尖角上,接着一屁股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瓷砖地面。
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意识像被扔进了深水里,浮浮沉沉。
断断续续地能听见一些声音,但分不清是真是梦。
“撸下来了!撤!”是杨楠楠的声音。
“姐,你看着点她,我们先走。”陈宝翠的声调压得很低。
“行,你们快走,别让喻彦深碰上。”这次的声音好像是杨淑兰。
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门被拉开又合上。
一串钥匙哗啦啦响了几下。
门锁从外面拧上了,外面还拽了两下确认。
杨楠楠还在电梯口催:“姨妈,快点!镯子还在我包里呢!”
杨淑兰咬咬牙,把钥匙揣进口袋,转身走了。
边走边小声嘀咕:“摔一下能有多大事?躺会儿就好了……等我把他们送走再回来开门。”
一切安静下来。
我想睁开眼睛,眼皮像灌了铅。
想喊,嗓子发不出声音。
又过了很久。
我终于勉强睁开眼。
客厅灯灭了,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沉沉的。
我趴在地上,感觉后脑勺一阵一阵地钝痛.
我试着动手指,试着撑起身子。
一股热乎乎的东西从身子底下渗出来,裤裆整个湿了。
我低头瞄了一眼。
光线太暗看不太清,但一股铁锈味直冲鼻子。
是血。
我的孩子……
手机还在茶几上。
我咬住下嘴唇,拿胳膊肘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往前蹭。
每蹭一下,小腹就像被刀绞一回。
身后拖出一道湿漉漉的印子。
茶几离我只有三步远,我爬了像一辈子那么长。
终于,指尖碰到了手机冰凉的边框。
我哆哆嗦嗦地拨了喻彦深的号。
“嘟……嘟……”
“喂,遥遥?想我啦?”
我用尽全身最后那点力气:“彦深……救我……”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
黑暗像潮水一样淹过来,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
“砰!”
大门连门框被撞开,碎木板溅了一地。
“遥遥!!!”
喻彦深的嗓子劈了。
紧接着是满地杂沓的脚步声,远远近近的救护笛声。
这时候,外头传来走调的哼歌声。
是杨淑兰。
她送走了杨士康一帮人,眼见那镯子稳稳当当出了门,这才慢悠悠地踱回来。
“嚎什么嚎?抄家呢?不就是跌了一跤抹了点红吗?犯得着又叫白大褂又叫公家的人……”
她的话断在嗓子眼里。
满屋子急救员、制服民警,我蜷在担架上,浑身糊着暗红。
喻彦深搂着我,整个人哆嗦得站不稳。
我拼着最后一点神智睁开眼,看着那个给了我生命的女人。
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话。
“你亲手……把我的孩子弄没了。从今往后,我也不是你的孩子了。”
再次睁眼,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单人特需病房。
床边坐着喻彦深,他眼圈发黑,腮边一片硬胡渣。
看到我睁眼,喻彦深鼻头一酸,眼眶泛红,一滴眼泪直直掉在我胳膊上。
“遥遥……怪我,我回来得太晚了。”
我本能地往肚子上摸。
没了。
之前那点喜人的小鼓包,塌成了一片死灰般的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