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容与就站在房门口看着我。
神情晦涩,过了好久才哑声开口。
“子时已过,今天便是第二日了。”
“阮红豆,有些事并非我本意,是你非要和我扯上这股尘缘。”
“之前那次飞升,我辜负了师尊和宗门的期待。”
“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用无情道飞升。”
“你无权无势,无父无母,活在这世上也是痛苦,等你下辈子,再投个好胎。”
我怔怔地看着他。
萧容与清冷而英俊的面容,突然变得遥远而模糊。
“如此说来,我还要谢谢你,是吗?”
我以为自己在萧容与的眼中,是有些许不同的。
之前我有一次淋着雨下地干活,烧到神志模糊。
萧容与那时就提着剑在床头看着我。
我以为他会直接杀死我,或者直接逃走。
却没想他把唯一的宝剑当了,给我从城里请了大夫。
我心中又急又喜,刚好了一点就迫不及待地追问他。
“没了剑你怎么修炼?”
“我还等你飞升成功,带我一起去天宫呢。”
却见总是紧绷着嘴角的萧容与微微勾起嘴角。
“傻子。”
从那之后,他会帮忙抄书换钱。
每天来田里接我回家。
在我向旁人介绍他是我夫君的时候,微微点头。
纵容我在冬天把冷得像冰块的脚放进他怀里。
就好像,我们真的做了夫妻一般。
攒钱赎回剑之后,萧容与又恢复了修炼。
但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萧雪联系上的,又是何时修炼了无情道。
我一概不知。
我们之间,从来都是不对等的。
我轻叹一声。
“真可惜,不能和你一起去天宫了。”
萧容与以为我认命了,怜悯地看着我。
“阮红豆……”
门外忽地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了他酝酿已久的说辞。
我惊觉起身,看了一眼半敞开的大门。
黄豆刚才趁着我不注意跑了出去。
我穿上鞋,立刻冲出门外。
萧容与也跟了过来。
没跑几步,我就看见黄豆躺在血泊之中,身上裂开了一道大口子,还在微微抽搐着。
我瞬间坠入冰窟般,浑身冰凉。
萧雪慌忙丢下手里的剑,泪水盈满眼眶。
“师哥,我本没想伤它,只是这畜生随她主人,一点教养都没有。”
“我只不过想看一眼这盒子里的首饰,这畜生就疯了一样冲上来咬我。”
萧容与大步上前,紧张地上下打量了萧雪一圈。
“人没事就好,畜生死就死了。”
接着萧容与才低头看向那些首饰,又看向我。
“这些东西,是你什么时候买的?”
我没看他们一眼。
走过去,把黄豆的头放在膝盖上。
黄豆呜咽一声,在我怀里慢慢闭上了眼。
我和萧容与没有进行仪式。
地上散落的珠翠团冠和四时冠花,是我用自己攒的私房钱买的婚嫁头饰。
藏在盒子里,连萧容与都不知道。
如今看来,也用不上了。
我缓缓起身,把那些首饰捡起来,狠狠一摔。
珠子散落一地。
我一字一句,冷冷道。
“天帝从凡间选人飞升,是要他们守护苍生。”
“就算你得了捷径,修炼无情道飞升,到了上面也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
萧雪怒目圆睁,提剑指向我。
“你这村妇懂什么?这无情道秘诀是我父亲从高人那里得来的!岂容你这贱民置喙!”
“我师哥不修无情道,难道要修你给他的那个狗屁不通的法诀,幸亏我发现得早,不然师哥就要被你给害死了!”
“你可知我们凡界近百年来都无人飞升,你阻拦师哥飞升,是天大的死罪!”
“要不是师哥拦着我,我早就一剑了结你!”
萧容与哑声开口。
“萧雪。”
萧雪立刻噤了声,可还是不服地用眼睛瞪我。
萧容与别开目光,像是怕那畜生脏了他的眼,过了很久才哑声劝道。
“给黄豆找块地方,葬了吧。”
我抱着黄豆,踩过一地珠子。
没再给他们一个眼神。
“与你无关。”
从这一刻起。
有些东西,随着黄豆的体温,一起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