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天门大开，金光万道。

琼楼玉宇在霞光中流转着七彩光泽，比记忆中还要辉煌。

我踏上久违的天阶，心中却空荡荡的。

凡间五年，像一场大梦。

梦里有鸡鸣狗吠，有烟火炊烟，有一个人喊我“红豆”时眼底难得的温柔。

可惜，终究是梦。

“帝姬殿下回来了！”

消息传得极快，我还没走到瑶池，各路神仙便已蜂拥而至。

太白星君第一个冲上来，白胡子抖得厉害。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在天帝面前念叨了您整整五年，耳朵都起茧子了！”

“瘦了，瘦太多了！凡间那是什么苦地方，殿下受苦了！”

“我挺好的……”

话音未落，月老颤巍巍递上一根红线。

“殿下，老臣给您重新牵一根，保准比之前那该死的强百倍！”

我愣住，月老已愤愤道。

“那萧容与的红线是老臣亲手系的，他竟敢修无情道，气死我了！回头就给他系个猪圈里去！”

众神七嘴八舌，有的往我手里塞丹药，有的往我袖中装仙果，还有的要给我安排沐浴更衣、梳洗打扮。

我看着这一张张关切的面孔，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在凡间，我是无父无母的阮红豆，死不足惜。

可在这里，我是被捧在手心的帝姬。

“都散了吧。”

威严的声音响起，众神立刻让出一条路。

天帝身着玄色龙袍，缓缓走来，目光落在我身上，凌厉化作柔软。

“回来就好。”

他只说了四个字，我却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像小时候一样哭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

天帝轻轻拍打着我的背。

五年前。

萧容与经历第一次雷劫时。

顽皮的我就在一旁看着。

按照寻常规矩，萧容与已经渡过了雷劫，可以飞升天宫了。

天帝却道。

“这凡人根基不稳，心术还有待磨炼，还未到时候。”

让雷母额外给他加了一道雷劫。

我不服气。

“这不公平，要是他因为这次失利一蹶不振了怎么办！说好了是八十一道雷的！”

雷公电母在一旁害怕地不敢插话。

我上头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大我许多，天帝从小宠爱我，把我惯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

天帝果然不恼，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

“小羽这是动了春心了，那凡人确有一副好样貌。”

我不肯承认。

“你为难他一次，我得去帮他。”

“我要去凡间找他。”

天帝但笑不语。

后来，我偷偷去找月老扯红线，他也没有出面阻拦。

现在看来。

他可能早就看破了我有这一道情劫了吧。

许久后，我平复了心情。

“父亲，让我去碎境天关吧。”

守在身旁的谛听立刻出声阻拦。

“不可，碎境天关凶险万分……”

我摇摇头。

“哥哥姐姐都去了，我没有不去的道理。”

“最近魔界蠢蠢欲动，我也是负起责任才是。”

下凡一趟，看见了百姓被魔妖孽摧残的惨状，

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像之前一样无忧无虑地玩乐。

天帝十分欣慰。

“去吧，让谛听陪着你。”

我没有拒绝。

碎境天关共九关，本是天宫继承人才需要闯的试炼。

可我的二哥和大姐都主动要求进去试炼，增进实力。

碎境天关每一关都凶险万分。

我之前自诩有几分小聪明，又仗着哥哥姐姐的宠爱，平日少有认真修炼。

在谛听的帮助下，破到第四关就已经很吃力。

出关之后，我神色凝重，

谛听感叹道。

“殿下到凡间一趟，倒是沉稳不少我。”

我们回宫时，正巧遇到一群行色匆匆的仙娥。

她们向来和我打成一片，招呼道。

“殿下，从下面飞升来的凡人们准备面见帝君呢，您也要去看看吗？”

我一愣。

想来萧容与也在其中。

思虑片刻后，我点头。

“走吧。”

我走到天帝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天帝看了我一眼，并未多言，挥手示意仪式开始。

凡间不同位面百余名飞升者鱼贯而入。

神情皆是恭敬中掺杂着兴奋。

天帝兴趣恹恹。

“有没有天资特别出众者？”

这样的飞升者，每年都有百余名，

心性与天赋兼备，能够在天宫站稳脚跟的，百不存一。

闻言，排在第一排的三个人眼眸亮起，在天官的指引下，主动上前介绍自己。

我往后一瞥。

萧容与正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

兴许是因为落差巨大，又或许是还没从他好师妹的去世中走出来，神情写满了落寞。

正巧和我对上视线。

他没有躲。

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我淡淡地别开视线。

心情比想象中更平静，只余隐隐刺痛。

仙人的生命有千万年之久。

那五年于我，无足挂齿的小插曲罢了。

我这样说服自己。

恰巧此时天帝问我。

“小羽，这些有没有你属意的，带去你的遣云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