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林家的案子判下来了。
爹爹以大不敬、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等十余条罪名,被判流放岭南永不复用。娘亲和阿姐一并流放。
阿姐的婚约早在爹爹倒台的当天就被退了,退婚的文书上写得分明:“内教不肃,闺训有亏,不堪为配。”
八个字,把她十五年来最骄傲的名声碾成了粉末。
发配的那天,我站在城楼上远远地看了一眼。
她走在流放队伍的最末尾,手脚戴着镣铐,灰扑扑的囚衣遮住了曾经所有的光彩。
她抬起头看见了城楼上的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低下头,走进了漫天黄沙里。
我想起小时候,她为了跟我争一朵珠花,能在爹娘面前哭上三天三夜。
那时候我觉得她真是这世上最可恨的人。
可后来我才明白,真正害了她的,是爹娘的偏心。
他们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她,把她惯成了一个不懂是非、不知分寸的人。
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她连分辨对错的能力都没有,只会在蜀锦长裙里亭亭玉立地微笑,然后眼睁睁看着一切万劫不复。
我的及笄礼和大婚定在了同一天。
这是我向陛下求来的恩典。
我说我娘不在京城了,没人给我办及笄礼,不如跟大婚一起办,省两身衣裳。
皇帝听了笑得拍桌子,说朕这个儿媳妇还真是会过日子。
摄政王听了倒是没笑。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浅浅的心疼。
大婚的排场不算特别铺张。
皇帝本是要大肆操办的,但我说不想太张扬,萧景琰就依了我。
他这个人看着冷冰冰的,实则什么都顺着我,连嫁衣的颜色都要问我的意见。
“红色还是正红?”
“正红吧。”
“好。”
就这样一个字,他转身就让人去办了。
大婚当日,赵嬷嬷亲手给我梳的头。
皇后娘娘为了感谢我,让自己的亲信随我五年。
她一边梳一边絮叨:“二小姐命苦,打小没受过什么好。如今能嫁进摄政王府,老奴心里也踏实了。”
我透过铜镜看着她苍老的脸,轻声说:“嬷嬷,我不觉得自己苦。”
赵嬷嬷的手顿了顿。
“从小到大,爹娘偏疼阿姐,我是受了不少委屈。可也是那些委屈,让我知道什么是错的,什么才是对的。”
“若我跟阿姐一样被爹娘捧在手心里长大,今日走在流放路上的人,可能就是我了。”
赵嬷嬷沉默了一会儿,把我的长发挽成髻,戴上凤冠。
“二小姐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