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竹楼时,天已经黑透了。

掌心的旧伤崩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膝盖也疼得厉害。

刚想开灯便浑身脱力瘫软在地上。

这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是从镇上干活回来的阿婆。

她看见我手上的血,手里的背篓哐当掉在地上,快步冲过来抓住我的手,声音都在抖:

"怎么弄成这样?傻孩子?"

她先把我扶到了床上,然后快步往外走去:

"你等着,我去叫晚怡来。"

我意识模糊间,感觉到手心一阵冰凉。

再睁开眼,就见龙晚怡蹲在我跟前,裤脚卷起,脚踝还沾着露水。

竹篮放在一旁,里面有草药和绷带。

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用铜瓢舀起山泉水,细细冲洗我掌心发黑的伤口,把草药敷在伤口上,再用绷带一圈圈缠好。

我看着她温柔的样子,忽然想起三年前。

林青予刚到寨子的那天,也是这样蹲在我面前,眼睛亮亮的:

"吴景行,以后我要照顾你一辈子。"

这三年,我为她伤过无数次,她却从未给我上过一次药。

每次只会皱着眉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去卫生院看看。"

原来被真诚对待,是这种感觉。

龙晚怡包扎好伤口,抬头对我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好了,你好好休息,明早我在给你换次药。"

阿婆留她吃饭,她摇了摇头,临走前悄悄把一个布包放在我桌上,轻声说:

"里面是草药,你带去城里,每天睡前敷一下,好得快些。"

那一晚,我睡得很安稳。

三年来第一次,在潜意识里,放下了她。

天刚蒙蒙亮,我背着背包出门了。

桌上留着那支新打磨的芦笙,还有那一支银镯——昨天回来时在竹楼边上泥地里捡回来的,大抵是李建锋随手扔了。

银镯被我擦得发亮,放在芦笙旁边。

我走到村口,龙晚怡已经在老槐树下等我了,熟练地帮我换了药。

"我再送你到车站。"

她接过我手里的背包,走在我身边,一路都没说话。

公交来的时候,她把包塞给我,眼眶微红:

"景行哥,要是在外面累了,就回来。苗寨永远是你的家。"

我点了点头,上了公交。

车子发动的那一刻,龙晚怡还站在老槐树下,朝我挥手。

晨雾里,她的身影小小的,却莫名让人安心。

而林青予,直到中午才睡醒。

她昨晚跟李建锋宿醉,头疼得厉害,打着哈欠来到我的竹楼。

她以为我肯定躲在里面生闷气,等着她去哄。

以前每次吵架,我都是这样,最多躲一天,就会主动去找她,买一堆她爱吃的然后温柔地哄她。

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

我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

只有那只新芦笙和银镯安安静静的躺在桌子上。

林青予在原地楞了半天没回过神,眼眶渐渐湿润了。

她一把掀开我的被子,里面冷冰冰的。

回过头,却见银镯下面压着一张纸,只有一句话:

“祝你幸福。”

她颤抖着拿起纸条,死死咬住下唇,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一颗接一颗,砸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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