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妈妈还是拖着行李箱出现在了宿舍楼下。
她仰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却努力笑着说:
“你不让我来,我就自己来。”
那一刻,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妈妈陪我住了半学期。
她会在我上课前塞给我一杯热豆浆,会在我晚上做噩梦惊醒时,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那样哄我。
她从来不追问那晚我有多害怕,只是把我的被子晒得暖烘烘,把我的生活一点点填回原来的模样。
有一天傍晚,我们一起走在操场边。
妈妈忽然说:“盈盈,人不能因为被蛇咬过,就再也不走路。”
我笑了笑。
“我知道。”
风吹过来,吹散了盛夏最后一点闷热。
我抬头看见远处教学楼亮起灯,学生三三两两走过,笑声很轻。
生活好像终于回到了正轨。
而我也终于明白,真正的重新开始,不是忘记伤害。
而是带着伤口,依然敢往前走。
外婆也寄来了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
“盈盈,善良不是错,但善良要有锋芒。”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我把外婆的信压在书桌玻璃下面,旁边是密密麻麻的论文修改意见。
那之后,我像是真的慢慢活回来了。
毕业前的日子不再有课,生活被论文、查重、答辩材料填满。
每天清晨,我抱着电脑去图书馆。
占一个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一整天。
导师在批注里。
“这里逻辑再顺一点。”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我的人生好像也在做同样的事。
把混乱的部分重新整理,把被打断的句子接上。
把那些疼痛的、狼狈的、不堪回首的经历,一点点放回属于它的位置。
它们存在过,但不再支配我。
妈妈陪着我的那段时间,也没有再把我当成什么易碎品。
她知道我忙论文,就每天在宿舍附近的小厨房给我煮汤。
偶尔嫌弃我熬夜,念叨两句,又悄悄把切好的水果放到我桌边。
我坐在电脑前改论文。
她就坐在床边织毛衣。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毛线针轻轻碰撞的声音。
那种安静,让我觉得踏实。
临近答辩时,我把论文终稿发给导师。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我长长松了一口气。
窗外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
我低头看见外婆那封信。
“善良不是错,但善良要有锋芒。”
我忽然笑了。
原来长大不是变得冷硬。
而是终于知道选择性珍惜和放下。
毕业像一场迟来的告别。
而我要带着自己堂堂正正地往前走。